厨房就在一楼楼梯口旁边,这种老旧木楼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没道理一点动静听不见。
不对劲。
李长生眉头一皱,猛地直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推向厨房的木门。
门居然纹丝不动,像是有个壮汉在里面死死顶着。
李长生后退半步,猛地起脚,那双沾满泥浆的登山靴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砰!”
朽烂的门框经不住这股怪力,木门轰然洞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卷着风雨扑面而来,差点把李长生拽个趔趄。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台工业级的强力排风扇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呜呜”的怪啸。
窗户依然从里面插着插销,死死锁住。
灶台上放着还没拧开的盐袋子。
而在厨房正中央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鞋尖朝外,那是郑颖刚才穿的。
人呢?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除了这双鞋,大活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啊——!是你!就是你搞的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咆哮。
赵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看到地上那双空鞋,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那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裂,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举起手里那把生锈的长柄雨伞,照着李长生的后心就捅了过来。
“这是清除游戏!把我们一个个变没了!你也得死!”
这一刺带着庄稼汉特有的死力气,风声呼啸。
李长生头都没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形微微一侧,那锋利的伞尖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
他顺势抬手,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伞柄,反手一拧。
“撒手。”
赵铁惨叫一声,手腕剧痛之下本能地松开了手。
李长生夺过雨伞,并没有急着反击,而是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那生锈的伞尖。
在那斑驳的铁锈之间,沾着一抹还没干透的紫色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这颜色,这质感,和刚才苏婉在二楼房间里化验出的那种假血里的显影剂成分,一模一样。
“这伞你哪来的?”李长生猛地抬头,盯着赵铁。
还没等赵铁回话,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开始了疯狂的高频闪烁。
“滋滋……滋滋……”
电流声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电线。
光影交错间,整个走廊像是在播放一部卡顿的恐怖片。
李长生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
二楼的栏杆缝隙透下的光影里,陆远那间客房的门板正对着他的视线。
原本那个还没干透的血红色数字“4”,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活物一样扭曲、变形,最后赫然变成了这一个鲜血淋漓的“3”。
只有三个活人了?
李长生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楼梯口装死的陆远。
这家伙正痛苦地蜷缩着,看似毫无防备,但他的那双手始终深深地插在裤兜里,死活不肯拿出来。
而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闪烁中,李长生分明看到,陆远露在外面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尖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红色红肿,那是接触了高浓度酸液或者是某种化学显影剂后才会留下的灼烧痕迹。
原来如此。
所谓的“隐形人”,从来就不需要隐形。
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扔掉手里的雨伞,大步流星地朝陆远走去。
他一把揪住陆远的衣领,根本不顾对方伤口的崩裂,像是提溜一只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陆远疼得脸都在抽筋,像条离了水的死鱼一样在那拼命扑腾,嘴里还想骂骂咧咧,但李长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李长生反手一拧,用警用擒拿术直接卸了陆远两条胳膊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苏婉,镊子。”
李长生头都没回,伸出另一只手。
苏婉反应极快,从随身的勘探包里摸出一把医用镊子拍在他手心。
李长生眯起眼睛,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镊子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陆远那件名牌西装的袖口里侧。
在那昂贵的羊毛纤维深处,卡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李长生把它夹了出来,举到昏黄的灯光下。
那是一颗半透明的白色晶体,直径顶多两毫米,混在灰尘里毫不起眼。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就是撬开死局的钥匙。
“硝酸银溶液。”李长生盯着那晶体,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婉立刻领会,掏出一个拇指大的棕色试剂瓶,拧开盖子,在那颗晶体上滴了一滴。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透明的液体里翻涌起浑浊的白色沉淀,像是沸腾的牛奶。
“氯化银沉淀反应。”苏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这是高纯度的土硝结晶。在这一带的地质结构里,只有地下两百米深、通风极差且伴有大量蝙蝠粪便堆积的溶洞深处才会析出这种晶体。地表的阁楼里绝对不可能有。”
陆远那张刚才还惨兮兮的脸,这会儿彻底僵住了,连呻吟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