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董事会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举行。
长桌两侧坐着十一个人五名外部董事、三名独立董事、林傲雪（投资方代表）、赵明远（运营总监）和苏然。
钱慧作为财务总监列席。
赵明远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季度报告制作精美，图表专业，每一页都经过精心排版。
"各位董事，"赵明远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声音自信而从容，"这是我就任运营总监后的第一份季度报告。在我和管理团队的努力下，公司利润率提升了40%，运营效率大幅改善"
他用了二十分钟详细阐述了报告的每一个数据PPT上的柱状图节节攀升，饼状图比例漂亮，折线图一路向上。
完美得不像真的。
因为它确实不是真的。
赵明远讲完后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最后看向苏然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挑衅。
"苏总，您有什么补充吗？"
苏然站起来。
"报告写得很好。"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不过我有个习惯重要文件都要复印一份存档。"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里的复印机前行政部从她办公室搬过来的那台"因果·显影复印机"。
她把赵明远的报告原稿放进了机器里。
复印机"嗡"地响了起来。
声音比平时大。大到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有人皱眉，有人好奇地看向复印机。
三分钟后，复印件出来了。
苏然拿起复印件，快速扫了一眼红色批注已经铺满了每一页的空白处。
她没有自己看。她把复印件一张一张地分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然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坐在苏然对面的独立董事老周他拿着复印件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他指着页面上鲜红色的批注文字。
其他董事也看到了。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浮现着触目惊心的红色字迹
"第四页：虚增利润327万。实际利润为负。"
"第七页：外包合同乙方为关联方。利益输送总额860万。"
"第十二页：已转移资金至境外离岸账户1200万。"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五秒之内从正常温度降到了冰点。
赵明远的脸色在看到复印件的那一刻变成了纸白色。
他冲上来想抢夺文件但苏然的动作比他快。她按下了复印机上的"连续复印"按钮机器自动运转起来，"嗡嗡嗡"地连续吐出了十份副本，每一份都带着清晰的红色批注。
副本像雪花一样飞向每一位董事的桌面。
赵明远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尖锐而慌乱，完全没有了刚才演讲时的从容，"这台复印机有问题！苏然你搞鬼"
"赵总监，"郑律师从座位上站起来，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我这里有一份独立审计报告。"
他把审计报告放在桌上，翻到了标注的那几页。
"这份报告是我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结论与复印件上的红色批注完全一致虚增利润327万、关联方交易860万、境外转移资金1200万。"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赵总监，复印机可能出问题。但独立审计报告不会。"
赵明远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然后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总。"
钱慧站了起来。
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了苏然面前。
"这是赵总监让我做的两套账。"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套是真实的就是您复印机印出来的那个。另一套是给董事会看的就是他刚才演讲用的那个。"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不想再帮他了。"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坐在长桌最末端的老员工代表一个跟了苏然从夜市时期走过来的车间主任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了五个人，最后整个会议室都在鼓掌。
赵明远的脸已经不是白色的了是一种接近灰色的、绝望的颜色。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管理派"成员他们此刻全都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没有人替他说话。
苏然站起来，走到赵明远面前。
"赵总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被罢免了。公司法务会跟你对接后续事宜包括你非法转移的一千二百万。"
赵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律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赵总监，我已经向经侦大队报案了。建议你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赵明远被两个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苏然站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的事给大家提个醒苏记不排斥任何有能力的人。但有能力不等于可以为所欲为。公司的钱是所有股东和员工的钱，不是谁的私人提款机。"
她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公司会建立一套完整的内部审计机制。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合同必须经过法务审核、独立审计和董事会备案。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没有特权。"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释放，这次的是认同。
会后，钱慧找到了苏然。
她站在苏然的办公室门口，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苏总，我……我也应该被处分。我帮赵明远做了两套账"
"钱总监。"苏然打断了她。
钱慧的身体绷紧了。
"你最后站出来了。"苏然看着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做人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对。但在关键的那一步上你选对了。"
钱慧的眼眶红了。
"但下不为例。"苏然补了一句。
钱慧使劲点了点头。
她走后，苏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系统光屏跳了出来
【内部整顿完成。管理层清廉度：优秀。】
【全国连锁预备进度：99%。】
【距离最终目标仅差1%。最后一步不是商业问题，是人心问题。】
苏然看着"人心问题"四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夜市摆摊到上市公司，从一个人干到四百多号人跟着她。
每一次她以为到了山顶，就会发现山后面还有更高的山。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退缩。
"人心问题。"她自言自语，"那就用人来解决。"
她拿起笔，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
下周。
全国连锁启动仪式。
最后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