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国家会议中心旁边的一家高档餐厅里。
林傲雪专程从省城飞过来她是坐最早的航班来的,到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一看就是没怎么睡。
"就知道你能行。"她举着香槟杯,眼角带着笑也带着泪,"从那天在你店里被镜子照哭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苏然碰了碰她的杯子:"那天你也把我吓了一跳。"
两人相视而笑。
庆功宴上来了不少人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几家媒体的记者、还有几个主动过来递名片的投资人。苏然一一应对,但心思不在应酬上。
她在等一个电话。
八点半,电话来了。
不是陆时序是苏母。
"闺女"苏母的声音从电话里涌出来,带着哭腔和骄傲,"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你爸你爸那个老东西也在旁边看,他看完一句话没说就进屋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闺女你出息了,妈为你骄傲"
苏母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苏然握着电话,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行了行了,别煽情。"她说,"我挺好的。等回去了给你带北京烤鸭。"
"谁要你的烤鸭!你给我带个女婿回来!"
"……妈。"
"陆侦探呢?他没去京城看你?"
"他工作忙。"
"忙什么忙!女朋友上全国比赛他不来看?我跟你说"
"妈!我先挂了啊!"
苏然飞速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林傲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苏然婉拒了其他人"一起去唱歌"的邀请,一个人走出了餐厅。
十一月的北京,夜风很冷。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苏然裹紧了外套,把手揣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安德森的名片和一枚微尘放大镜。
她没有叫车,而是一个人沿着马路往酒店的方向走。
路上的人不多十点多的北京街头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苏然走了大约五分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路人的脚步路人的脚步是随机的、不规则的。这个脚步声很稳,节奏感很强,步幅匀称像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走路。
苏然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陆队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跟踪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跟踪。是等你。"
苏然转过身。
陆时序站在路灯下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苏然从来没见过他穿这件衣服,大概是新买的。大衣把他一米八二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苏然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看了直播。"陆时序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淡、简洁、不带多余的情绪,"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有人陪你走走。"
他把纸袋递过来。
苏然接过来打开
两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烤红薯焦黄的皮、软糯的肉、扑鼻的甜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你从哪儿买的?"
"火车站旁边。"陆时序面无表情,"下了火车看到有人在卖。"
苏然捧着红薯,半天没说话。
"你不问我比赛结果?"
"不用问。"陆时序看了她一眼,"你出来了,表情是这样那就是赢了。"
苏然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
两人沿着长安街往东走。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走。
苏然一边走一边啃红薯,啃得嘴角都是渣子。陆时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的。
"你坐火车来的?"苏然擦了擦嘴角。
"嗯。"
"几个小时?"
"八个小时。"
"卧铺?"
"硬座。"
苏然看了他一眼八个小时的硬座,从省城到京城,就为了陪她走一段路。
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感。
两人走了很远从长安街走到了天安门广场的边缘。
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夜的武警在远处站着。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金碧辉煌,红墙黄瓦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陆时序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然也停了。
她看着陆时序他站在路灯下面,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他的表情很认真。
比办案的时候还认真。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红色绒布盒子。
苏然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百六。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警告!宿主心率异常升高!当前心率:162!建议】
苏然在心里按了一键静音。
她看着那个红色绒布盒,又看着陆时序的脸,呼吸都快停了。
陆时序打开了盒子。
里面
不是戒指。
是一枚旧警徽。
铜质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表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公安"两个字和一串已经模糊的编号。警徽的边缘有几处磕痕,背面有一个小凹陷像是被什么硬物撞击过。
苏然愣住了。
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这是我爸的警徽。"
苏然的心跳从一百六慢慢降了下来不是因为失望,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这枚警徽的分量。
"他生前说过一句话"陆时序的声音微微发涩,"等他退休了,就把这枚警徽送给他最信任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他没能等到退休。"
苏然看着那枚旧警徽三十年的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痕迹,但"公安"两个字虽然模糊却依然可辨。就像它的主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追寻的真相还在。
"我想把它交给你。"陆时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因为你是他儿子最信任的人。"
苏然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碰到那枚警徽的时候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触碰到某样沉甸甸的、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物件时才会有的颤抖。
她把警徽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
铜质的警徽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不知道是陆时序的体温还是苏然的。
苏然抬起头,看着陆时序的眼睛。
路灯下,他的眼睛不再是她第一次在夜市见到时那种冷冰冰的、审视一切的目光。
里面有了温度。
一种用了很多年才慢慢积累起来的、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的温度。
苏然的视线模糊了有泪水涌了上来。
她使劲眨了两下,但没忍住。
"这比任何戒指都贵重。"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时序没有说什么浪漫的话他从来不会说那种话。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自然地、毫无犹豫地,牵住了苏然的手。
十指相扣。
苏然感觉到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跟他的外表完全不同。外表是冷的,手心是热的。
两人在天安门广场边缘的路灯下站着,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长安街吹过来,很冷。
但他们都不觉得冷。
系统在苏然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侦探好感度:100/100。恭喜宿主。】
苏然在心里说了一句
"闭嘴。"
然后她关掉了系统提示,继续牵着陆时序的手,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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