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龙回去之后,龙嫂大闹了三天。
第一天,她在步行街上逢人就哭
"那个外来的女人抢了我们家的东西!金链子、金戒指、玉镯子全没了!她那个收银台是妖怪!"
街上的商户们面面相觑,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偷偷松了一口气赵天龙终于碰到了一个他搞不定的人。
第二天,龙嫂升级了战术。她召集了赵家宗族里的十几个妇女有婶子、有嫂子、有堂姐堂妹浩浩荡荡地堵在了苏然的店门口。
十几个中年妇女站在店门口一字排开,叉着腰、扯着嗓子骂
"外来的狐狸精!"
"抢人家东西不要脸!"
"你那个破店趁早关门滚蛋!"
骂声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中午十二点,中间不间断,连水都不用喝体力惊人。
小芳在店里急得团团转:"苏姐,她们堵着门,客人都进不来!怎么办?"
苏然看了看门口那群骂得起劲的妇女,不慌不忙地走到后厨,搬出了一张折叠桌。
她在店门口支起了桌子,上面摆了一排小碟子每碟都是苏记的招牌小食:鸡爪、辣酱拌面、小份的耳塞奶茶。
"免费试吃。"苏然对着路过的行人微笑着招手,"苏记新店开业酬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龙嫂的叫骂声和苏然店铺里飘出的香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一边是尖利刺耳的骂声,一边是温暖诱人的食物香气。
路人的天平开始倾斜。
一个带着孩子的大妈先走了过来她本来是绕道走的,但闻到了鸡爪的香味后脚步就慢了。
"这……免费的?"
"免费的。"苏然递了一碟鸡爪过去。
大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这是什么做法?怎么又辣又鲜的?"
"秘方。"苏然笑了笑。
大妈带着孩子坐在店里吃了起来,吃完还要了一份打包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免费试吃吸引进了店里。龙嫂的叫骂声在越来越热闹的店面前显得越来越无力就像一个人在演唱会上大喊大叫,但全场都在跟着音乐跳舞,没有人听她的。
到下午两点,龙嫂终于喊累了。她嗓子哑了,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出了两道沟,看着狼狈极了。
"你……你给我等着!"她指着苏然的鼻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让我男人收拾你!"
然后她带着那群妇女走了。
第三天,赵天龙本人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停在了苏然的店门口,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微微发福,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他的表情严肃但不冰冷,带着一种官场上常见的"公事公办"的架势。
"苏老板?"他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永安市工商局,吴志远副局长。接到群众举报,你这里涉嫌食品安全问题,我们来例行检查。"
苏然看了一眼那个证件,又看了一眼吴志远的脸。
"吴局长,请进。"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吴志远带着两个手下把苏然的店从里到外翻了一遍食品安全许可证、卫生检查报告、从业人员健康证、消防设施验收单……每一样苏然都拿了出来,齐全得挑不出毛病。
吴志远翻完了所有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消防设施"他又找到了一个角度,"你这个灭火器的摆放位置不太对,按照规定应该放在"
"吴局长,"苏然走到消防设施前面,指了指墙上的一张表格,"这是省城消防部门出具的验收报告。灭火器的位置、数量、型号全部按照省城最高标准安装。您要核对一下吗?"
吴志远看了看那张表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
"行,今天先检查到这里。有问题我们再通知你。"他合上了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然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评估。他在评估苏然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还是一个"麻烦"的人。
然后他走了。
吴志远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周老板就来了。
他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前门溜进来的,进门后先把门关严了,然后拉着苏然坐到角落里,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苏老板,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工商局的副局长。"
"他是赵天龙的表哥。"周老板的声音更低了,"吴志远每年从保护费里抽两成。这条街上发生的所有事谁交了钱、谁没交、谁被砸了他门儿清。"
苏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表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赵天龙在外面收保护费,吴志远在里面撑保护伞。
这条街上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周老板,"苏然看着他,"赵天龙收保护费这么多年,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如收据、转账记录之类的?"
周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我上个月交保护费时他给的收据。每个月都开,说是'管理费'。"
苏然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管理费叁仟元整",盖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刻的章。
"其他人也有这种收据吗?"
"有。每家都有。"周老板犹豫了一下,"苏老板,你想干什么?"
苏然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周老板,你信我吗?"
周老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信。"
"那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条街上所有商户手里的'管理费收据'都收集一份。能做得到吗?"
周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在街上卖了十五年杂货,四五十家商户我全认识。他们不敢明着站出来,但偷偷给你一份收据能做到。"
"好。"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老板,十五年了。该结束了。"
周老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一种被压了十五年之后、第一次看到光的东西。
当天晚上打烊后,苏然一个人坐在店里,整理着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
赵天龙地头蛇,收保护费十五年。
吴志远赵天龙的表哥,工商局副局长,保护伞。
赵家宗族本地最大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要解决地头蛇问题,不能只对付赵天龙一个人。必须把保护伞一起掀了。
苏然打开了系统光屏
【当前发疯值余额:205点。吞噬型收银台已部署。】
【任务"瓦解保护费体系"进度:15%。证据收集阶段。】
15%。
还早。
但苏然不急。
她掏出手机,给陆时序发了一条短信
"我在永安市遇到了点情况。这里的地头蛇收保护费十五年,背后有工商局副局长撑腰。我正在收集证据,需要你帮忙查一下这个吴志远的底细。"
陆时序的回复在一分钟后到了
"收到。我这边1995案的重启报告已经提交了。你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
苏然看着那句"你小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掏出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张简单的图。
图的中心写着"赵天龙",左边连着"赵家宗族",右边连着"吴志远",上面写着"保护费体系",下面写着"四五十家受害商户"。
然后她在图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圈的旁边,她又加了一个名字
"陆时序。"
苏然看着那张图,深吸了一口气。
永安市。
新的战场。
但老规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