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帮我约个时间。"
苏然站在周老板的杂货铺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方案"步行街商户互助联盟·章程（草案）"。
周老板看了看那份方案，又看了看苏然，犹豫了一下。
"苏老板，你的想法是好。但这些人……被赵天龙压了十几年了，你让他们站出来他们怕。"
"我知道。"苏然把方案放在柜台上，"所以我不逼他们。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周老板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头。
当天下午，苏然开始了她的"拜访"之旅。
第一家是街口的面馆老张面馆，开了二十年了。老张五十多岁，手艺好，但因为每个月交保护费，利润薄得像纸。
苏然坐在面馆里吃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跟老张聊天。聊到最后她把方案递了过去。
老张看了看方案上面写着"联合起来集体拒绝交保护费，共享客源和供货渠道，互帮互助共同发展"。
他把方案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苏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敢。龙哥在这条街上经营了十几年你一个外来的，斗不过他。"
苏然没有强求。她收好方案，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老张，我在省城也是从零开始的。从夜市摆摊到现在，没有向任何人交过一分钱保护费。我不比你多什么本事我只是不认命。"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情况都差不多。大部分人听完苏然的方案后都是同一句话："好是好，但我不敢。"
苏然没有气馁。
第五家，周老板。
他是第一个签字的。
"我在街上卖了十五年杂货，每个月交三千块保护费。十五年就是五十多万。"周老板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但签字的动作很干脆，"够了。"
有了周老板做榜样，后面的几家松动了。
第八家卖水果的刘婶。她的水果摊每个月交一千五的保护费，有时候交不出来就被赵天龙的人把摊子掀了。她签字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第十一家做裁缝的老陈。他在这条街上做了三十年衣服，手艺是一绝，但被保护费压得连新布料都买不起。
第十三家开书店的小方。他是步行街上最年轻的商户，大学毕业回来接手了家里的书店。他签字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就不信这个邪。"
到第三天，联盟成员达到了十三家。
但步行街上有四五十家商户还有三十多家在观望。他们不是不想加入，是不敢。
苏然没有强求。她在联盟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句话
"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但门永远开着。"
赵天龙在第二天就知道了商户联盟的事。
小六子飞奔来报"龙哥！那帮商户搞了个什么联盟！签了十几家了！"
赵天龙的脸色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红到白到青的变化。
"十几家？"他的声音低得吓人。
"是。那个省城来的女人牵头的"
"啪！"赵天龙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去！把那些签了字的商户给我叫来！一个个地叫！"
小六子带着五个人出发了。
他们先去了周老板的杂货铺但周老板不在。他老婆说他进货去了。
然后去了刘婶的水果摊刘婶看到小六子就躲进了里屋。
小六子在步行街上转了一圈，一家都没叫出来。联盟成员要么不在、要么锁门、要么装聋作哑。
他沮丧地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苏然的店铺。
橱窗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但每个字都写得很大
"欢迎小六子来免费试吃。"
小六子站在橱窗前面，愣了好几秒。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又看了看那张纸条字迹是苏然的，他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认得。
他犹豫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然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小六子进来，她放下杯子，微微笑了一下。
"来了？坐。"
小六子局促地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老板……我……"
"别紧张。"苏然从后厨端出一碗鸡爪面，放在桌上，"吃。"
小六子看了看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鸡爪卤得软烂，面条筋道，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和葱花。
他咽了口口水，坐了下来。
他吃了一口，然后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然忽然说了一句
"你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
小六子的筷子停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龙哥最近心情不好……不怎么管我们的饭……"
苏然没有追问。她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小六子喝完汤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苏老板，"他没有回头，"龙哥明天要亲自来。你……小心。"
说完他推门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子已经种下了。
第二天，赵天龙来了。
这次他带了二十个人。
不是上次那种"过来谈生意"的排场这次是来示威的。二十个壮汉在步行街上一字排开，从街头走到街尾，像一支巡逻的军队。
赵天龙走在最前面，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脖子上换了条更粗的金链子大概是把之前的损失补回来了。
他挨家挨户地拍桌子
"谁加入那个什么联盟了？站出来！"
"我告诉你们，这条街是我赵天龙的地盘！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走到周老板的杂货铺门口时，赵天龙一脚踹开了门
"周国强！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敢跟外人搞联盟？"
周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但没有退。
"龙哥，我只是签了个字"
"签字？你知不知道你签的是什么东西？那是跟我赵天龙作对！"赵天龙一把抓住周老板的衣领，"你现在就去把那个字给我收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
苏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天龙回头苏然站在杂货铺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静。
她的身后站着小芳和几个联盟的商户水果刘婶、裁缝老陈、书店小方。
不多。但他们在。
赵天龙松开周老板的衣领，转身面对苏然。
"苏老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钱，或者滚。"
苏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看了看赵天龙身后的二十个壮汉，又看了看步行街上那些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的商户们，然后开口了
"龙哥，你收了十几年保护费。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步行街上清清楚楚。
"你保护了我们什么？"
赵天龙的嘴巴张了一下。
"防火？防盗？"苏然的声音继续，"我来这条街一个多星期了，我的店门口被人踢翻过花盆、被人堵过门、被人发过停业通知你保护了什么？"
赵天龙的脸涨得通红。
"你收了钱，什么都没做。你不是在保护你是在收税。"苏然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一条街四五十家商户，每个月给你交钱，交了十几年。你保护了谁？"
步行街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所有探出头来的商户都在看着这一幕看着赵天龙在苏然的质问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然转身面对那些商户
"我给大家保护免费的。"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店里。
赵天龙站在步行街中央，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二十个壮汉不知道该做什么老大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动。
赵天龙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二十个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周老板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赵天龙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他第一次看到赵天龙在众目睽睽下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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