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没有发律师函。
她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长文辟谣上次在省城的透明直播已经教过她一个道理：在舆论战里，文字是最无力的武器。人们不相信声明，但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在林飘飘的"消费者维权发布会"过去三天后，苏然在苏记的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简短的帖子
"林飘飘女士，您指控苏记产品导致您严重过敏。我作为苏记的负责人，正式邀请您到我们的永安市门店进行'无滤镜现场验证'全程直播、不修图、不剪辑。如果苏记的产品确实存在问题，我当众道歉并赔偿。如果不存在"
她没有写"如果不存在"的后果。
因为不需要写。所有人都明白。
帖子发出后两小时内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两极分化
"苏姐刚！支持！"
"林飘飘敢来吗？她不敢的吧？"
"坐等打脸哈哈哈哈"
"万一是真的呢？过敏可不是小事。"
林飘飘在张制片的酒店房间里看到了这条帖子。
"她疯了？"林飘飘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张制片张国栋五十来岁，精瘦，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件花衬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年后特有的油滑气质。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牙签剔着牙，看完了苏然的帖子后笑了。
"好事。"他说，"她给你搭了台子，你就接着演。去了以后继续哭哭得越惨越好。直播镜头前的观众最吃这一套。"
"但万一……"林飘飘犹豫了一下。
"万一什么？"张制片不以为然地弹了弹牙签，"你的妆是专业化妆师化的，过敏效果天衣无缝。只要灯光到位，镜头拍不出破绽。"
林飘飘想了想，点了头。
"行。去。"
她在自己的账号上回复了苏然
"苏老板有诚意，我林飘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明天下午两点，我到贵店当面验证。请苏老板准备好解释。"
苏然看到回复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赌对了林飘飘不敢不来。如果她不来，就等于默认造假。来了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
当天晚上，苏然打开了系统商城
【商品名称：真实·去美颜直播镜头】
【类型：一次性直播设备】
【外观：一台专业级摄像机，黑色外壳，镜头比普通摄像机大一圈。附带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可接入任意直播平台。】
【核心功能：因果滤镜。该镜头能自动过滤所有化妆特效、灯光修饰、美颜算法和视觉伪装，直接呈现目标最真实的状态。同时，镜头会捕捉说话者的"心理弹幕"以半透明字幕形式显示在画面顶部，内容为说话者此刻内心最强烈的真实想法。】
【注意：心理弹幕仅在镜头覆盖范围内生效，说话者本人无法看到。观众可通过直播画面看到。】
【持续时间：单次直播全程。】
【售价：30发疯值。当前余额：265点。】
苏然看着"心理弹幕"四个字，嘴角弯得更大了。
"好东西。"
她点了兑换。
一台黑色的摄像机出现在了桌上外观跟普通的专业摄像机没什么区别，但镜头玻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苏然在店铺二楼布置好了直播区域简洁的背景、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两杯水。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了两把椅子中间的位置。
小芳在旁边检查设备六个平台同步转播，弹幕监控已开启。
两点整。
林飘飘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不是那种日常的精致，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我受了委屈但依然坚强"的精致。她的眼角微微泛红，嘴唇涂了裸粉色，整体造型一看就是专业团队打造的"受害者形象"。
她身后跟着张制片和一个提着化妆箱的助理。
张制片在上楼之前扫了一眼苏然的直播设备，没看出什么异常就是一台普通的摄像机。他放心了。
"苏老板。"林飘飘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柔弱而委屈，"我来了。"
"林小姐，欢迎。"苏然在对面坐下，"直播马上开始。全程不修图、不剪辑、不暂停。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飘飘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隐忍的表情。
直播开始了。
苏然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林飘飘
"各位观众，我是苏然。今天林飘飘女士亲自来到我们永安市门店，接受'无滤镜现场验证'。全程直播，不修图不剪辑。林小姐，请开始。"
林飘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对镜头。
然后她开始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每滴泪都恰到好处，既不花妆又显得楚楚可怜。她的声音颤抖着
"各位网友，我林飘飘站在这里是鼓了很大勇气的。三天前我用了苏记的产品后"
她伸出手臂，展示上面的"过敏红疹"
"你们看，到现在还没消……我差点毁容……"
镜头对准了她的手臂和脸部。
在普通镜头下，那些红疹确实触目惊心一片一片的红色斑点，有些地方还有小水泡。
但在"去美颜直播镜头"的因果滤镜下
观众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飘飘手臂上的红疹在镜头画面中逐渐消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拭一样，红色的斑点一层层剥落，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没有过敏。没有红疹。没有水泡。
那些"过敏症状"全部是化妆特效专业级的硅胶贴片和特效颜料，在普通镜头下足以以假乱真，但在因果滤镜面前像一层薄纸一样被揭开了。
更让观众震惊的是
林飘飘头顶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字幕。
字幕在画面顶部缓缓滚动，字体是淡红色的，像是某种"心理弹幕"
"收了五十万，赶紧演完收工。"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她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红疹呢？！刚才还有的红疹呢？！"
"是化妆！全是化的！"
"等等等等她头顶那行字是什么？？？"
"收了五十万？？？"
林飘飘看不到自己头顶的字幕她还在继续哭诉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苏记的产品确实有问题……"
头顶字幕更新了
"其实我没用过苏记的产品。管他的，演完走人。"
弹幕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没用过！！她自己说的没用过！！"
"收了五十万来造假！这不是维权这是诈骗！"
"我的天！苏姐赢麻了！"
直播间人数从五万暴涨到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每一秒都在往上跳。
张制片站在直播区域外面，最初还没意识到出了问题。但当他看到手机上弹幕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向摄像机
"停！停！关掉！"
但他刚靠近摄像机，镜头就捕捉到了他他的头顶也浮现出了心理弹幕
"完了完了全完了……这女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五十万怎么退……"
张制片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林飘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看不到自己的心理弹幕，但她看到了弹幕的反应。所有人都在骂她。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撒谎。
"怎……怎么回事？"她惊慌地看向张制片。
张制片已经顾不上她了。他一把抓住林飘飘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快走！"
林飘飘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白色连衣裙的裙摆绊在了椅子腿上。她尖叫了一声，捂着脸冲出了直播区域。
两人消失在了楼梯口。
直播间里只剩下了苏然和那台黑色的摄像机。
观众人数突破了一百万。
苏然对着镜头，表情平静。
"各位，"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的事我不做任何评论。你们看到的就是真相。"
她站起来，走到店铺的一楼镜头跟着她移动。
一楼的大厅里，店员们正在忙碌擦桌子的、摆碗碟的、备食材的。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角落里帮忙整理货架扎着马尾辫，穿着苏记的工装，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状态自然健康。
她就是小雅。
小雅在省城苏记的时候负责店铺设计，后来被调到永安市新店帮忙。她不知道正在直播，只是在认真地干活把一瓶瓶辣酱整齐地码在货架上，偶尔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
镜头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在去美颜镜头下，小雅的皮肤状态、五官轮廓和自然笑容被完整地呈现了出来没有滤镜、没有修饰、没有任何伪装。她不漂亮得惊心动魄，但她有一种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
跟刚才林飘飘那张被化妆特效包裹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这个女孩好好看！"
"素颜！是真的素颜！"
"比林飘飘好看一万倍！"
"苏记的店员都这么好看的吗？？？"
苏然在镜头前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记不需要明星代言。我们的代言人是每一个真实的消费者和每一个真实的员工。"
直播结束了。
当天下单量翻了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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