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物流园区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太广了不只是园区里的工人和商户,连附近几个工厂的人都跑来看热闹。至少三百号人围在场地四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场地中央用白灰画了一个五十米见方的比赛区域。三项任务的道具已经摆好了
第一项"举重":一块三吨重的混凝土巨石,蹲在场地正中间,像一头沉睡的铁牛。
第二项"精准搬运":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散落在场地左侧,每个箱子上标着编号。
第三项"极限载重":场地右侧停着两辆准备装货的平板车。
铁拳到得很早。
他开着一辆大型叉车崭新的、漆面锃亮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重型叉车。车身比苏然那辆二手叉车大了一号,发动机的声音像一头低吼的野兽。
铁拳从叉车上跳下来,双臂交叉在胸前,扫了一眼苏然那辆停在对面的二手叉车漆掉了大半,车身有好几处锈迹,看起来像从废品站淘来的。
他嗤笑了一声。
"就这?"
苏然没有回答。她穿着一身旧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正在老马的指导下做最后的检查。
王大头作为公证人站在场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哨子。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是被逼着来当公证人的,因为挑战书上写了"欢迎媒体监督",他不来就等于心虚。
李明远混在围观人群中,藏在鸭舌帽下面的隐藏摄像头一直在运转。
"第一项举重!"王大头吹了一声哨子。
铁拳先上。
他跳上自己的大型叉车,发动引擎,操控铲臂插入巨石底部。
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冒出黑烟。铲臂慢慢抬升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然后停了。
三吨重的巨石纹丝不动。铲臂在液压系统的极限压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巨石就像长在了地面上一样。
铁拳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转速飙到了红线,车身在剧烈震颤
巨石动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了原地。
铁拳试了三次,最终放弃了。他从叉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臂在微微发抖。
"换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但眼里还有自信他不相信那辆破叉车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苏然坐上了那辆二手叉车。
围观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就那辆破车?"
"铁拳的新叉车都举不起来,她那辆能行?"
"来看笑话的吧。"
苏然没有理会。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操控杆,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公平。"
叉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跟普通叉车的发动机声不一样更深沉、更稳定、更有穿透力。像是某种隐藏在机器内部的力量被唤醒了。
苏然睁开眼,操控铲臂插入巨石底部。
铲臂像切豆腐一样滑入了巨石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没有任何阻力。
然后她轻轻拉起了升降杆。
三吨重的巨石被一块一块地抬离了地面。
十厘米。三十厘米。一米。一米五。两米。
巨石在铲臂上稳稳当当地升到了两米高的空中,像一个被轻轻托起的气球。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苏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操控叉车在原地转了一圈。
三吨重的巨石在两米高的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然后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砰。"
巨石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场地里格外响亮。
三秒的沉默。
然后
"卧槽?!"
"她举起来了?!"
"还转了一圈?!"
"这什么车?!"
人群炸了。
铁拳站在场地边上,嘴巴张着合不拢。他盯着那辆漆都掉了大半的二手叉车,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王大头的哨子从手里滑落了,"啪"地掉在了地上。
"第一项苏记胜。"他的声音像蚊子叫。
第二项精准搬运。
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按编号顺序堆放到五十米外的指定位置。
铁拳先上。他操控叉车铲起箱子往目标位置运动作粗暴、速度很快,但精度堪忧。三个箱子在堆放过程中碰倒了,有一个直接从铲臂上滑下来摔成了两半。
铁拳的脸铁青。
苏然上场。
她在老马的远程指导下操控叉车老马站在场边,用手势给她提示角度和距离。
叉车在苏然手里像一根绣花针。
第一个箱子铲起、运送、放下。间距误差一厘米。
第二个两厘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箱子的放置精度都在两厘米以内。
十个箱子按编号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指定位置,间距均匀,排列笔直,像阅兵式上的方阵。
围观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了。
铁拳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一种接近灰色的苍白。
"第二项苏记胜。"王大头的声音比刚才还小。
第三项极限载重。
铁拳不服气。
他开出了自己最大的叉车一辆比第一辆更大、更重的重型叉车。叉车的平板上装满了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外面盖着厚厚的帆布。
苏然注意到了那块帆布。
李明远之前告诉过她铁拳利用搬运帮的渠道走私违禁品。这些帆布下面盖着的,很可能不是普通货物。
铁拳跳上叉车,发动引擎
"最后一项!"他吼了一声,"看谁先把货送到终点!"
终点在五十米外。
铁拳操控满载的叉车冲了出去发动机咆哮着,车轮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前二十米正常。
前三十米正常。
前四十五米苏然那辆二手叉车的仪表盘突然动了。
所有指针同时疯狂摆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苏然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小字
"检测到不义之财。触发重量审判功能。"
苏然抬起头,看向铁拳的叉车
铁拳的叉车在距离终点五米处,突然停了。
不是发动机熄火发动机还在咆哮,排气管还在冒黑烟,油门已经被踩到了底。
但车不动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地面上,纹丝不动。
铁拳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使劲踩油门、换挡、再踩车轮在地面上疯狂打转,磨出了一片焦黑的轮胎印。
但车子就是不动。
"怎么回事?!"铁拳怒吼。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
"车怎么停了?"
"货太重了吧?"
"不对啊,刚才还跑得好好的"
苏然操控自己的叉车缓缓驶向终点。
她的叉车上什么都没装第三项比的是"极限载重",但苏然选择了空车。
她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到达了终点。
而铁拳的叉车还停在距离终点五米的地方,发动机在哀嚎,车轮在空转。
铁拳从叉车上跳下来,满脸通红地冲向苏然
"你动了什么手脚?!"
苏然从叉车上下来,看着他。
"铁拳先生,我什么都没动。"她的声音很平,"你的车动不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车上的货有问题。"
铁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什么货?"
苏然指了指他叉车上那块帆布
"帆布下面是什么?敢不敢当着三百个人的面掀开看看?"
铁拳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明远在人群中按下了隐藏摄像头的录制键高清模式。
铁拳没有掀帆布。
他转身就走。
三百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叉车停在原地,帆布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动机终于熄了火,场地安静了下来。
王大头站在场地边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只苍蝇。
"第三项苏记胜。"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三战三胜。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了掌声和欢呼声不只是看热闹的人,还有那些被铁拳压了十年的工人和商户。
老马站在场边,双手握着拳头,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二十年了。
他在这个园区干了二十年,看着铁拳横行霸道了十年,忍了十年。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铁拳输的那一天。
苏然走到老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师傅,回来开叉车吧。"
老马使劲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拳当天就搬走了。
不是他想搬是那辆叉车上帆布下面的东西,被李明远的暗访报道曝光了。帆布下面是整整两吨未经报关的进口电子产品走私。
铁拳在当天下午被警方带走。
王大头在同一天被上级部门约谈伪造文件、包庇违法、渎职。
物流园区安静了。
苏然站在那块竞标得来的地块上,看着面前平整的水泥地面。
老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苏老板,明天可以开工了吧?"
"开工。"
苏然看着远处的物流园区大门,嘴角微微弯起。
中转仓。
全国连锁的核心节点。
她的版图,又大了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