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永安国际购物中心·中庭。
苏然到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中庭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花海广场。上万朵红玫瑰从地面一直铺到二楼的栏杆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舞台中央搭了一个心形的拱门，拱门上缠着金色的灯带和白色的纱幔。
舞台两侧各竖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刘少杰精心制作的"爱情故事"视频里面全是他偷拍苏然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配上煽情的背景音乐和肉麻的旁白。
中庭里挤满了人两百名"见证嘉宾"坐在前排的白色椅子上，后排站着各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天花板上还挂着四台直播摄像机这场求婚在三个平台同步直播。
苏然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走进来。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没有高跟鞋就是一双平底的黑色皮鞋和扎成马尾的头发。
在周围花团锦簇、珠光宝气的布置中，她朴素得像一滴墨落在了一幅油画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因为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不卑不亢，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刘少杰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白色修身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手里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个练习了无数遍的"深情微笑"。
苏然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的闪光灯同时亮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一阵暴雨。
"苏然"刘少杰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把玫瑰花高高举起，"嫁给我！"
全场欢呼。掌声。口哨声。尖叫声。
LED屏幕上开始播放"520"的动画效果。舞台两侧喷出了干冰烟雾。背景音乐换成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苏然站在舞台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少杰。
他的脸上挂着深情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里苏然看得很清楚没有爱意。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不是在求婚。他是在执行任务。
苏然没有接玫瑰。
她从黑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烫金请柬。
"刘少爷这么有诚意，"她的声音不高但通过舞台上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中庭，"我也不能失礼。"
她把请柬递到刘少杰面前。
"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求婚要双方交换请柬。只有心意相通的人，请柬才会变成金色。"
全场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张请柬烫金的表面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精致而郑重。
刘少杰自信地笑了他觉得这不过是苏然在走个过场。
他伸手接过了请柬。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请柬的那一瞬间
请柬变了。
金色从卡片表面褪去，像墨水被吸走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漆黑的、像深夜天空一样的颜色。卡片表面冒出了一缕灰色的烟雾刺鼻的、辛辣的烟雾，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同时
尖锐的警报声从请柬里传了出来。
"嘟嘟嘟"
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然后请柬开始说话了
一个机械的、冰冷的语音播报声从中庭的每一个扬声器里同时传出来
"警报！此人真实意图不纯！此人表白内容与内心真实想法严重不符！"
语音播报结束后，请柬自动切换到了另一段声音
是一段录音。
录音的音质很清晰，背景有轻微的音乐声和碰杯声像是在某个KTV或者酒吧里录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刘少杰的声音懒洋洋地说
"兄弟们，我爸让我去追那个苏然。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手里有全国连锁的资源。娶回来之后，把公司控股权转到我们刘家名下到时候她就是给我打工的。"
录音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笑声"杰哥你这是去当上门女婿啊？"
刘少杰的声音继续
"什么上门女婿？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先装几个月深情，等结了婚把股权一转，她还能怎样？我爸说了这是最快的方法。"
录音到此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两百名"见证嘉宾"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从对准苏然转向了刘少杰"咔嚓咔嚓"的声音变成了机关枪。
刘少杰跪在地上，脸上的"深情微笑"凝固了。
他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里还举着那九十九朵红玫瑰但此刻那些玫瑰看起来荒谬极了。
直播弹幕已经疯了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录音！！他亲口说的要把公司抢过来！！"
"渣男！！大渣男！！"
"苏姐威武！！请柬会说话！！"
刘震天从台下冲上来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总！"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强压的愤怒和慌乱，"这一定是误会！我儿子是真心的"
他顺手拿起舞台上备用的第二张请柬苏然提前放好的
手指碰到请柬的瞬间
又变黑了。
又冒烟了。
又开始播放了
这一次不是刘少杰的声音。是一段更深层的、更触目惊心的录音
"刘家通过联姻方式获取创业企业控股权的操作记录：第一家，美颜化妆品公司，2019年通过刘少杰与创始人交往后获取60%股权；第二家，锦绣服装公司，2020年通过同一手段获取55%股权；第三家"
刘震天的手一抖，请柬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了舞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中庭里格外刺耳。
刘夫人在台下用手帕掩住了脸。她的肩膀在剧烈抖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愤怒。
全场的媒体已经彻底沸腾了
"刘家！刘家用同样的手段吞并了三家公司！"
"这不是求婚！这是商业诈骗！"
"热搜预定！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商业丑闻！"
刘少杰终于从跪着的姿势站了起来。他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一种接近灰白的、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颜色。
他看了看台下那些曾经满脸笑容的"见证嘉宾"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看了看周围的媒体每一台摄像机的红色录制灯都亮着，像一双双审判的眼睛。
他看了看苏然。
苏然站在舞台的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她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平静。
因为她知道真相不需要得意。真相只需要被看见。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
顾正则。
他是邻市另一豪门顾家的继承人三十二岁，身材高挑，面容清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的气质跟刘少杰截然不同不是那种用钱堆出来的浮华，而是一种沉淀过的、内敛的从容。
顾家跟刘家是邻市的两大家族，在商业上一直是竞争对手。今天这场求婚发布会，顾正则是被邀请来"观礼"的刘震天原本想让他见证刘家吞并苏记的历史性时刻。
没想到见证的是刘家的社死现场。
顾正则走到苏然身边，转身面对台下的媒体和嘉宾。
他的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
"我认识苏总有一段时间了。她的成就是自己一步步从零开始拼出来的从夜市摆摊到全国冠军，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挣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刘少杰一眼。
"刘家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位优秀的企业家不是联姻，是掠夺。这是整个商界的耻辱。"
全场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配合性的、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不约而同的掌声。
刘少杰站在舞台上，手里的红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刘震天铁青着脸转身走下了舞台。
刘夫人被两个佣人搀扶着离开了。
中庭里的人群开始散去但没有人走的时候是安静的。每个人都在低声议论、拍照、发朋友圈。
当天下午，刘家在邻市交易所的股价下跌了百分之八。
苏然走下舞台的时候，顾正则在楼梯口等她。
"苏总。"他微微点头。
"顾公子。"苏然回了个礼，"谢谢你刚才的话。"
"不是客气话。"顾正则的目光认真，"我说的是事实。"
苏然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眼神跟刘少杰完全不同。没有轻浮、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经历过商场沉浮后的沉稳和尊重。
"顾公子，改天有空聊聊。"苏然说。
"随时恭候。"顾正则微微欠身。
苏然走出了购物中心，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给陆时序发了一条短信
"搞定了。没用你出马。"
陆时序的回复在十秒后到了
"看到了直播。"
然后又追了一条
"那个姓顾的是谁？"
苏然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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