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下半场是舞会。
四合院的正厅被清空了,中央铺上了一层深色的木地板专门用来跳舞的。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一个穿燕尾服的年轻人坐在琴前弹奏着华尔兹。
赵致远站在舞池边缘,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走向了苏然。
"小苏,赏脸跳一支?"
苏然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赵致远邀请她跳舞不是为了社交是为了在跳舞的过程中继续"教导"她。一对一的、近距离的、让旁人看到"赵会长很关照新人"的表演。
"好。"苏然微笑着答应了。
她穿着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看起来跟普通的高跟鞋没什么区别,漆皮的面料、八厘米的鞋跟、鞋底是牛筋的。
但鞋底内部已经被系统改造过了。
【商品名称:真言·回响高跟鞋】
【类型:一次性社交道具】
【外观:一双普通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无任何特殊标记。】
【核心功能:当穿着者踩踏地面时,鞋跟会通过地板向方圆十米内传导特定频率的振动波。振动波会暂时抑制周围人群的心理防线口是心非者将不受控制地说出真心话。】
【持续时间:穿着者行走或跳舞期间持续生效。脱下后立即失效。】
【消耗:50发疯值。】
【注意:本道具不会让人说出他们不知道的事只让他们说出他们知道但刻意隐瞒的事。】
苏然在出门前就穿好了这双鞋。
50点发疯值心疼,但值。
赵致远握住了苏然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动作优雅而老练,一看就是跳了几十年舞的人。
华尔兹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小苏啊"赵致远一边跳舞一边开口了,笑容和蔼得像邻家爷爷,"京城这个地方,水很深。你一个人闯进来不容易。"
"哒。"苏然的鞋跟在地板上踩了一拍。
"做人呢要低调。别锋芒太露,容易折。"
"哒。"
"做事呢要合群。别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哒。"
"挣钱呢要看脸色。有些人得罪不起"
"哒。哒。"
舞步加快了。苏然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了越来越密集的节奏"哒哒哒哒"像一首急促的鼓点。
赵致远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气开始变了。
"看脸色?看什么脸色"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跟自己搏斗,"老子在这行干了四十年,凭什么要给一个二十五岁的丫头片子让路"
苏然的鞋跟又踩了一拍
"哒。"
赵致远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了
"低调个屁!老子就是想吞了你的厂子!"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舞厅里炸开了像一颗石头砸碎了玻璃窗。
全场死寂。
钢琴声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赵致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些话。他的嘴巴还在动
"赵半城那个废物被你搞垮了!他在省城的产业全被你搅黄了!我我咽不下这口气!他是我堂弟!"
全场更加安静了。
赵半城赵致远的堂弟。省城的老牌商人,跟华南商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之前的案件中多次出现的名字。
苏然的手搭在赵致远的肩膀上,看着他那张从慈祥变成狰狞的脸此刻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赵会长,"苏然的声音很轻,"您说了好多心里话啊。"
赵致远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振动波的效果消退了。他呆立在舞池中央,脸色从红变白再变灰。
另一边
孙嘉怡正跟一个年轻男人跳舞。她原本打算在跳舞的过程中"不小心"踩苏然的脚她已经看准了苏然的位置,脚尖蓄势待发。
但高跟鞋的振动波范围覆盖了十米她也在影响范围内。
孙嘉怡跳着跳着,嘴巴忽然自己动了
"我整容欠了三十万……"
她的舞伴吓了一跳。
"名牌包都是高仿的……"
舞伴的手松了。
"我根本不是什么部长孙女……是我编的……"
舞伴直接后退了三步。
孙嘉怡的嘴巴还在动
"我的学历也是假的……那个大学我根本没去过……项链是镀金的……手包是A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自己也被吓到了。她用手捂住嘴巴,但话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全场的人像看恐怖片一样看着她。
赵致远站在舞池中央,脸色灰败。他的嘴巴终于停了但他知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在场的十五个人听到了。
孙嘉怡蹲在地上捂着脸,浑身发抖。
舞厅里的气氛诡异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角落里三角钢琴上一个被吓到的琴师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琴键,发出一声突兀的"叮"。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叫李国强,是一家做智能硬件的中小企业主。他的公司在京城运营了十五年,技术过硬、产品过关但因为不肯加入赵致远的"协会",一直被打压。银行贷款被卡、投标被排挤、合作伙伴被威胁十五年来他受的委屈比吃的饭都多。
刚才赵致远的"心里话"他全听到了。
原来这些年不是他不够好。是赵致远在故意打压。因为他不肯交股权、不肯低头、不肯做赵家的走狗。
李国强的眼眶红了。
他走到苏然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苏总,我支持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舞厅里格外清楚。
苏然看着他一个被压了十五年的中小企业主,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芒。
"李老板,"苏然握了握他的手,"谢谢。"
这一声"谢谢"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更多的中小企业主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总共七个人。他们不是同时站起来的,但每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十五年了。终于有人敢跟赵致远唱反调了。
赵致远站在舞池中央,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灰败了,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衰老。
他的权威在十五分钟的舞会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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