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场地已经联系好了。"
李国强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京城的中小企业主们在接风宴事件后被点燃了那些站起来支持苏然的七个人,在三天之内像滚雪球一样扩展到了二十三家。他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微信群,名字叫"京城开放商业联盟"。
李国强是群主。
"苏总,两百多人报名了。"他说,"都是京城各行各业的中小企业主大部分跟我们一样,被赵致远的协会压了很多年。"
苏然看了看日程来京城的第五天,她要做第一场公开演讲。
地点在中关村的一家创业孵化器二楼的多功能厅,能坐两百五十人。场地不大,但氛围好这里聚集的都是真正在做事的人,不是混圈子的。
演讲的主题是苏然自己定的"新商业伦理:公平竞争、信息透明、反对垄断"。
没有PPT。没有演讲稿。就是一个人、一支话筒。
跟全国大赛上一样。
苏然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头发花白的老企业家,有刚创业两三年的年轻人,有穿着朴素的女老板,有戴着安全帽赶过来的建筑商。
"各位,我叫苏然。"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两年前我还是一个蹲在夜市上卖鸡爪的人。一万二千块启动资金,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
台下安静了。
"两年后我站在了这里全国大赛冠军、两个城市的连锁品牌、覆盖九个省份的物流网络。听起来像励志故事对吧?"
有人笑了。
"但我今天不是来讲励志故事的。"苏然的声音变了从平和变得认真,"我是来问一个问题的为什么在座的各位,做了十年、二十年的生意,到现在还在为'入会'发愁?"
台下的笑声停了。
"什么是'入会'?"苏然继续说,"就是加入某个协会、某个商会、某个圈子然后交出一部分股权、一部分利润、一部分自主权换取'保护'。不加入就被排挤、被打压、被断贷。"
她顿了一下。
"这不是商业。这是勒索。"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我在省城创业的时候,有人要我交保护费。我在邻市开店的时候,有人要用联姻吞并我的公司。我来到京城的第一天,有人要我交股权换'合作'。"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
"每一次我都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每一个新来的创业者都会被同样的方式吃掉。"
"所以我们需要一套新的规矩不是某个人定的规矩,是所有人认可的规矩。公平竞争、信息透明、反对垄断。"
"你做得好就应该赢,做得差就应该输。不看你的背景,不看你加入了哪个协会,不看你给谁交了钱只看你的产品好不好、服务好不好、对消费者真不真诚。"
掌声响了从零散到整齐,从轻轻的到震耳的。
李国强坐在第一排,眼眶红了。
他在京城做了十五年的智能硬件。十五年因为不肯交股权,被赵致远的协会排挤了十五年。银行贷款被卡了四次,投标被刷了七次,三个合作伙伴被威胁着跟他断了联系。
今天终于有人替他说出了他憋了十五年的话。
演讲结束后,李国强代表联盟跟赵致远的"传统商业协会"进行了一次正式谈判。
谈判地点在协会的会议室里赵致远坐在长桌的一端,钱正清站在他身后,对面是李国强和三个联盟代表。
"赵会长,我们的核心诉求很简单。"李国强的声音比以前硬了很多,"取消'入会必须出让股权'的潜规则。协会可以存在,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控制企业。"
赵致远的脸色不太好看接风宴的视频还在网上挂着,他的"泰斗"形象已经裂了好几道缝。如果再传出他强行要求企业交出股权的消息他在京城就真的站不住了。
"老李啊,"赵致远的笑容恢复了一些,但远没有以前那么自然,"协会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交出股权。那只是"
"赵会长,"李国强打断了他,"我们不是来听解释的。我们是来要求修改章程的。白纸黑字写清楚入会条件不包括任何股权出让条款。"
赵致远的脸抽了一下。
钱正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致远沉默了半分钟,最终点了头。
"好。章程改。"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谈判结束后,钱正清在走廊里拦住了苏然。
"苏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苏然看了他一眼"你说。"
"赵会长虽然让步了但您别以为这就完了。"钱正清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联络京城其他几个保守势力商联的老陈、金融圈的赵文渊准备秋后算账。"
苏然的眉头动了一下赵文渊。赵致远的儿子。在京城开投资公司的那个。
"钱秘书,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钱正清的笑容更深了
"苏总,我这个人向来是跟着风向走的。"
苏然看着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心里很清楚这个人在见风使舵。赵致远的船在漏水,他已经在找下一艘了。
"谢谢提醒。"苏然说,"但我不会因为你的提醒就信任你。"
钱正清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了。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转身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下了两件事
第一,赵致远没有真正收手。
第二,赵文渊赵致远的儿子正在京城活动。
当天晚上,陆时序把苏然叫到了旅馆的走廊里。
不是房间里他怕隔墙有耳。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外面是京城的灯火。
"赵老爷子的详细资料我查到了。"陆时序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在走廊的暗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说。"
"赵致远的父亲赵国栋1985年至1998年在某系统任职,最高做到副局长。1995年"
陆时序的声音微微发涩
"1995年,我父亲在调查珠宝案和文物走私网络的过程中身亡。当时的官方定性是'意外溺亡'。"
他停了一下。
"那份定性报告最终签字确认的人就是赵国栋。"
苏然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暗的那半看不出表情,亮的那半她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
"陆队长……"
"苏然,"陆时序的声音更低了,"我爸当年已经查到了走私网络的核心他提交了报告、提供了证据、指出了嫌疑人。但报告被扣下了,证据被封存了,嫌疑人逍遥法外。而我爸被定性为'意外溺亡'。"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攥紧了指关节泛白。
"签字的人是赵国栋。赵国栋是赵致远的父亲。赵致远是赵半城的堂兄。赵半城跟华南商贸有直接关联"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线都连在了一起。"
苏然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时序的手。
他的手很凉不是天气的原因,是他攥了太久。
两人在走廊的窗边站了很久外面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但有些人的家三十年前就被打碎了。
"陆队长。"苏然的声音很轻。
"嗯。"
"三十年了。该算总账了。"
陆时序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很短,但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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