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这条胡同叫"槐安胡同"。
名字的来由很简单胡同里有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胡同都笼罩在一片绿荫之中。
苏然第一次走进这条胡同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青砖灰瓦。石鼓门墩。斑驳的红漆大门。墙上爬满了枯藤,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蒜辫子。几只猫蹲在墙头晒太阳,对陌生人毫不在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温暖的味道老木头、旧砖石、还有从哪户人家飘出来的炖肉香。
这条胡同保存得太好了。好得不像京城不像这个满是高楼大厦和玻璃幕墙的现代化都市。
"就是这里。"陆时序站在胡同口,看着那些老旧的四合院,"当年的涉案房产就在这条胡同里但具体是哪一户,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苏然点了点头。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查案是被打动了。
这条胡同的气质跟她想做的"苏记·京城文化体验馆"完美契合老京城的烟火气、手工艺的温度、街坊邻里的亲切感。
如果能把这里改造成苏记的文化体验馆既保留了胡同的原貌,又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
"陆队长,你先去查案。"苏然说,"我去跟这里的住户聊聊。"
胡同不长大概两百米,两侧各住了十几户人家。苏然往里走了不到五十米,就遇到了张大爷。
张大爷八十二岁,是胡同里年纪最大的住户。
他坐在自家门口的一把旧藤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一样深,但眼睛很亮那种活了一辈子还没活够的、精气神十足的亮。
他家门口的红漆大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毛笔字,笔力遒劲
"此房不卖不拆不谈。"
苏然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几秒。
"大爷,您好。"她走上前。
张大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干嘛的?"
"我叫苏然,想跟您聊聊这条胡同的事。"
张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两秒年轻女人,穿着普通,不像开发商,也不像公务员。
"你是那个卖鸡爪的?"他忽然说。
苏然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电视上见过。"张大爷的嘴角动了一下可能是在笑,"全国比赛那个讲鸡爪的故事我老伴非要看,拉着我看了两遍。"
苏然笑了"是我。"
"行。"张大爷拍了拍旁边的板凳,"坐。你不是来拆房子的吧?"
"不是。"苏然坐下来,"我想把这条胡同里的一处院子租下来,改造成苏记的文化体验馆。不是拆迁是租赁和修缮。保留原貌,不动结构。"
张大爷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丫头,你知道为什么我门口贴着'不卖不拆不谈'吗?"
"为什么?"
"因为来过太多人了。"张大爷的声音低了下来,"开发商来了七八拨最早的一拨是五年前。每拨都说得好听'旧城改造''提升居住品质''给高额补偿'但拆了之后呢?老街坊全散了。三百年的胡同变成了水泥盒子。"
他指了指头顶的老槐树
"这棵树是我爷爷的爷爷种的。这扇门是我父亲三十岁那年刷的漆。院子里的石榴树是我老伴嫁过来那年栽的她走了十二年了,树还在。"
苏然看着他的脸八十二岁的老人,眼窝深陷但目光清明,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感情。
"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回来的。"张大爷说。
苏然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本泛黄的账本、那盏旧台灯、那双缝了又缝的棉拖鞋。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钱上在记忆里。
"大爷,"苏然的声音轻了一些,"我不是来拆的。我是来保的。"
张大爷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丫头,你是那个卖鸡爪的你说话我信三分。但我得问你你能保住这条胡同吗?"
"什么意思?"
"有人比你先来过了。"张大爷的语气变得凝重,"一个姓吴的做房地产的。他的人来了三趟了,每一趟都带着新的'方案'。最后一趟他们带了一份鉴定报告,说我们这些房子是'危房',没有文物保护价值,建议'整体拆除'。"
"危房?"苏然皱眉。
"放屁。"张大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十二岁的老人中气十足,"这些房子是清末民初建的用的是老青砖、老木梁、糯米灰浆比现在的钢筋混凝土结实多了。五年前的地震,城里倒了十几栋楼,我们这条胡同一块瓦都没掉。危房?他全家危房。"
苏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爷您消消气。那份鉴定报告您有吗?"
"小胡同那儿有。"张大爷往胡同里喊了一声"小胡同!出来!有人找你!"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胡同深处的一户院子里跑了出来中等个子,短发,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她的皮肤不白是那种在户外跑多了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脸上有几个淡淡的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小胡同本名胡小彤,二十四岁,社区派来的社工。她大学学的是社会工作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了这个社区,负责槐安胡同的日常事务帮老人们买菜、缴费、看病挂号、跟相关部门沟通。
她在这个胡同里待了两年比大部分居民的儿女来得都勤快。
"张大爷!别老喊我小胡同!"她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我叫胡小彤!"
"你就是小胡同。"张大爷的语气不容置疑。
胡小彤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到苏然,愣了一下。
"您是苏然苏总?"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胡小彤的眼睛亮了,"全国大赛那个鸡爪的演讲我看了三遍!苏总您来我们胡同干什么?不会也是来拆房子的吧?"
"不是。"苏然笑了笑,"我来看房子。张大爷说你手里有一份鉴定报告?"
胡小彤的脸色变了从兴奋变成了严肃。
"有。"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这是上个月一个叫'华鉴文物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是'槐安胡同四合院群落属于D级危房,无文物保护价值,建议整体拆除重建'。"
苏然接过手机看了看照片报告的格式很专业,盖着红章,签名的是一个叫"刘振邦"的鉴定专家。
"这个鉴定有什么问题?"苏然问。
胡小彤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问题。第一,鉴定日期。这份报告的现场勘测日期是2023年11月5日上午但那天京城下大雪,所有户外作业都停了。他不可能在大雪天做现场勘测。"
"第二,鉴定时长。正常的四合院文物鉴定尤其是这种清末民初的群落至少需要一周的现场勘测、取样、检测。这份报告从现场勘测到出具结论只用了半天。"
"第三,鉴定机构。'华鉴文物鉴定中心'我在工商系统查过了,这家机构三个月前才注册,注册资本十万,法人代表叫刘振邦跟鉴定报告上签名的是同一个人。"
胡小彤把三根手指收回去了。
"苏总,这就是一份为特定结论量身定制的假报告。"
苏然看着这个二十四岁的社区社工短发、雀斑、红色羽绒服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分析问题的时候逻辑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
"胡小彤,"苏然认真地说,"你很厉害。"
胡小彤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嘿嘿,我就是较真。这些老爷爷老奶奶对我可好了,我不能让他们被人欺负。"
苏然把手机还给她,站起来走到胡同口,看着那条青砖灰瓦的老巷子。
有人要拆这条胡同用一份假的鉴定报告来拆。
这不只是地产开发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利益链条。
"小胡,"苏然转过身,"你知道那个姓吴的地产商全名叫什么吗?"
"吴建功。京城恒泰地产集团的老板。"胡小彤说,"他的人每次来都穿得特别正式,说什么'我们是来帮助老街坊改善居住条件的'但每次走的时候都撂下一句'希望各位考虑清楚,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吴建功。
苏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走到胡同深处的时候,陆时序从一户院子的侧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凝重。
"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胡同最里面那户门牌号27号三十年前的房产登记人叫'陈德发'。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华南商贸最早的股东名单上。"
苏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也就是说"
"赃物很可能就藏在27号院里。"陆时序的目光看向胡同深处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但那户房子已经空了十几年了周围的住户说,从来没有人住过,也从来没有人来过。"
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胡同尽头,一扇比其他院门都要厚重的红漆大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门缝里长出了几株杂草,在初冬的寒风中微微摇晃。
三十年。
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三十年来没有人打开过。
苏然收回目光,看着陆时序。
"陆队长,我有个想法。"
"说。"
"这条胡同我想保下来。不只是为了做文化体验馆是为了这条胡同里的每一户人家、每一面墙、每一棵树。"
她顿了一下。
"还有27号院。"
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保住胡同,就是保住27号院。保住27号院,就是保住三十年前案件的最后物证。
"好。"他说。
苏然转身走向张大爷的门口
"大爷,我改主意了。"
张大爷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只是来租一间院子的。"苏然的声音很认真,"我要把整条胡同保下来。"
张大爷的眼睛亮了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看到光的亮。
"丫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是真能保住这条胡同我请你喝我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
苏然笑了"一言为定。"
胡小彤站在旁边,使劲鼓了两下掌
"苏总牛!"
苏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光鼓掌。帮我做一件事把那份假鉴定报告的所有细节整理一份书面材料。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胡小彤的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交给我!"
苏然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青砖灰瓦、百年老槐、斑驳的红漆大门。
这条胡同承载了太多东西有三百年的建筑,有老人们的记忆,有陆时序父亲案件的最后物证。
还有一份假的鉴定报告和一个想把这一切都推倒的地产商。
苏然裹紧了外套,大步走进了京城的风里。
系统弹出了提示
【新任务触发:保卫槐安胡同。】
【关联任务:寻找1995案件最后物证。】
【敌方势力:吴建功(恒泰地产)、赵文渊(赵致远之子)。】
【当前发疯值:170点。建议宿主谨慎使用京城的仗,每一场都不好打。】
苏然关掉光屏。
"不好打?"她自言自语,"那就慢慢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