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功没有慌。
他是京城恒泰地产集团的老板在地产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五年,见过的大风大浪比这条胡同里的砖头都多。一块匾额而已推翻了一份鉴定报告,但推翻不了他的整个计划。
他换了策略。
三天后,槐安胡同的住户们陆续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恒泰地产以"产权纠纷"为由起诉了胡同里的十二户老住户声称部分四合院的产权归属存在"历史遗留争议",需要法院裁决。诉讼期间,所有房屋不得进行任何改造、出租或转让。
张大爷拿到传票的时候,手抖得像筛子。
"产权纠纷?"他的声音尖锐而愤怒,"这房子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的住了三代人了!什么纠纷?"
胡小彤拿着传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张大爷,恒泰地产的律师团队我查了京城排名前三的房产诉讼律所。他们把几乎所有京城的房产律师都提前打了招呼我们想找法律援助都找不到人。"
"什么?"张大爷的脸涨红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胡小彤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跑了一整天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跑了三家法律援助中心、甚至去了法学院找教授帮忙但结果都一样。
"不好意思,这个案子我们不方便接。"
"抱歉,我们跟恒泰地产有合作关系。"
"小胡啊,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个水太深了。"
胡小彤回到胡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蹲在张大爷家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
苏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小胡。"
胡小彤抬起头看到苏然的那一刻,她憋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总……我找了……找了好多人……没有一个肯帮忙的……"
苏然在她旁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法律援助找不到我来找。"
"你?"
"我有一个律师。"苏然掏出了手机,"虽然在省城但律师执照全国通用。"
她拨了郑明的号码
"郑律师,我需要你来一趟京城。"
第二天,郑明就坐上了最早的航班。
与此同时,胡同片区的民警陈警官也来了。
陈警官叫陈立军,三十五岁,圆脸,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他在这个片区干了八年,跟胡同里的老人们都熟张大爷家的猫丢了是他帮忙找的,李奶奶家的水管爆了是他帮忙修的。
但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总,"他在胡同口把苏然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恒泰地产起诉了胡同里的住户?"
"是。"
陈立军叹了口气
"苏总,我能做的有限。上级跟我说了'商业纠纷不要介入'。我只能保证老人们的人身安全有人上门闹事我管,但打官司的事"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基层执法者特有的无奈想帮但帮不了,想管但管不着。
"陈警官,"苏然看着他,"你能保证老人们的安全就够了。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陈立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总,那些老人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然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当天晚上,陆时序来了。
他不是来安慰苏然的他带来了一份更重要的情报。
"吴建功不只是一个地产商。"陆时序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坐在旅馆的走廊尽头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这里谈事情,"我查了他的公司架构恒泰地产名下有一家子公司,叫'恒泰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三年前,这家子公司跟华南商贸有过一笔大额资金往来金额五百万,备注是'文化项目投资'。"
苏然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
"五百万?文化项目?"
"对。"陆时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这笔钱从恒泰文化流出,经过两次中转后进入了华南商贸的离岸账户。而吴建功要强拆的那片四合院"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圈
"跟1995年赃物最后出现的位置高度重合。"
苏然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吴建功不只是想盖楼。他可能是在销毁证据。"
"对。"陆时序的目光像刀子,"这片四合院的地下很可能藏着三十年前那批赃物。吴建功的强拆计划一旦实施,挖掘机一进场地下的东西就全毁了。所有的物证、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线索全部消失。"
苏然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跟赵家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吴建功的恒泰地产有一笔早期投资来自一个叫赵文渊的人。"
赵文渊。赵致远的儿子。
苏然闭了闭眼。
赵致远赵国栋赵半城华南商贸吴建功赵文渊。
所有的名字都连在了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三十年来在京城的地下悄悄蔓延。
"陆队长,"苏然睁开眼睛,"这条胡同我不只是要保住老人们的家。我还要挖出埋在地下的真相。"
陆时序看着她
"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