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功被正式逮捕的那天,槐安胡同里的老人们放了鞭炮。
不是苏然安排的是张大爷掏钱买的。他拄着拐杖走到胡同口,亲手把一挂五千响的鞭炮挂在了老槐树的树枝上,然后用颤抖的手划了一根火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胡同里回荡红色的纸屑在初冬的寒风中飞舞,落了张大爷一头一身。
老人站在硝烟里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
吴建功的案子比想象中更严重。
调查发现他强拆四合院的真正目的不只是地产开发他的真实意图是在施工过程中利用挖掘机彻底破坏地下的埋藏层,销毁赃物的痕迹。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有人通知他"那批东西的位置可能暴露了"。
通知他的人目前还在追查。
但陆时序心里已经有了方向赵文渊。赵致远的儿子。吴建功的早期投资人。
案子在继续深挖,但四合院的事不能再等了。
市政府在苏然和文物部门的联合推动下,正式将槐安胡同的四合院片区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不但不能拆,还要拨款修缮。
消息传到胡同里那天,老人们自发聚在了张大爷家的院子里。
李奶奶带来了自己蒸的花卷"给苏老板尝尝,我手艺不好别嫌弃。"
王大爷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这是十年前泡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高兴,开了。"
刘叔叔带来了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猪头肉"胡同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张大爷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老邻居们,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过。
"丫头,"他叫住了正在帮李奶奶搬凳子的苏然,"我说过请你喝茅台今天兑现。"
他从屋里拿出了一瓶茅台瓶子上的标签已经发黄了,生产日期是1994年。
"三十年了。"张大爷把酒瓶放在桌上,"这是我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本来打算等孙子结婚的时候喝。结果孙子去了国外,三年没回来了。"
他看了苏然一眼
"今天你来了比孙子亲。"
苏然笑了"大爷,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跟张大爷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小口三十年的茅台入口醇厚绵长,跟普通白酒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好酒。"苏然说。
"当然好。三十年的窖藏。"张大爷嘿嘿笑了。
当天下午,苏然和张大爷签订了长期租赁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苏然以合理价格租赁胡同里的三处四合院,改造为"苏记·京城文化体验馆"。不破坏原有结构,不改变建筑风貌,修旧如旧。
同时,苏然承诺为胡同里的老住户提供免费的日常服务每周一次的上门健康检查、每月一次的集体活动、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即时响应。
张大爷签协议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张德福"三个字这是他这辈子学会写的唯一三个字。
"我爷爷教我的。"他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你这辈子别的字可以不学,但自己的名字必须会写'。"
苏然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的字,鼻子酸了一下。
小胡同胡小彤在旁边全程录像。她拍完之后使劲擦了一把眼角
"张大爷,恭喜您!"
"恭喜什么?"张大爷摆了摆手,"又不是嫁闺女。"
"比嫁闺女还值得庆祝!"胡小彤嘿嘿笑了。
签约结束后,苏然把胡小彤叫到了一边。
"小胡,我有个提议。"
"什么?"
"文化体验馆的馆长我想请你来当。"
胡小彤愣住了。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个社区社工我哪会当馆长?"
"你在这条胡同待了两年每一户人家的情况你都清楚,每一个老人的需求你都了解。"苏然看着她,"做文化体验馆不是做商业是做人心。你比我更懂这条胡同里的人。"
胡小彤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苏总,我学社工就是为了帮人。现在能帮老人们保住家,又能做文化传播这是我梦想中的工作。"
"那你的回答是?"
"干!"
苏然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苏记·京城文化体验馆的馆长。"
胡小彤使劲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跑去找张大爷报告消息了。
陈立军在当天傍晚来了。
他没有进胡同他站在胡同口,等着苏然出来。
"苏总。"
"陈警官。"
陈立军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站得笔直。他看着苏然,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了右手。
敬礼。
标准的、一丝不苟的人民警察敬礼。
苏然愣了一下。
"苏总,谢谢你帮我们这片的老人做了我做不到的事。"陈立军的声音有些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然看着这个在基层干了八年的小片警圆脸、中等身材、穿着不起眼的制服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但他每天都在做一件最朴素的事保护身边的人。
"陈警官,"苏然认真地说,"你做到了你能做的保护他们的安全。这就够了。"
陈立军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他放下手,转身走向了胡同深处。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不壮烈、不豪迈,只是一个普通民警在日常巡逻。
但苏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任何英雄都让人安心。
当晚,陆时序在四合院的老槐树下等苏然。
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的复印件,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苏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看着头顶的老槐树三百年的老树,枝干虬结,在冬日的暮光中显得苍劲而沉默。
"赃物找到了。账册拿到了。赵老爷子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那里。"陆时序的声音低而沉稳像在做最终的总结,"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苏然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了一道模糊的边。他的表情平静,但苏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激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看到终点的释然。
"我准备向京城公安局正式提交对赵国栋的调查申请。"陆时序说。
"三十年了。"苏然轻声说。
"三十年了。"
两人在老槐树下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头顶的老槐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个老人在低声讲述一段久远的故事。
系统在苏然眼前弹出了提示
【1995案件真相:97%。】
【最终决战即将来临。】
苏然看着那个"97%"跟三个月前的85%相比,已经前进了整整12个百分点。
剩下的3%
是赵老爷子本人。
苏然关掉光屏,轻声说了一句
"去吧。该结束了。"
陆时序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然的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