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董事会在三天后召开。
苏然到得很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一台老式的电子计算器。
银灰色的塑料外壳、液晶显示屏、橡胶按键就是那种小学门口文具店卖十五块钱一个的计算器。
她把计算器放在了会议桌上在周围那些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投影仪中间，这台计算器像一个闯入了现代战争的冷兵器。
陈一鸣进场的时候看到了那台计算器。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苏总，这是要给我们表演心算？"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苏然没有理会。她等所有董事到齐后
"各位，上次会议陈顾问展示了宏达国际的评估报告。今天我逐条回应。"
她拿起了计算器。
"陈顾问，你的报告第十七页'苏记供应链成本高于行业均值37%'。你的数据来源是2019年的Global Supply Chain Benchmark Report。"
她按下计算器的第一个按键
计算器的屏幕上没有显示数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的文字投射在计算器上方的空气中，像一台微型投影仪：
"此数据引用2019年行业报告。2024年最新行业均值已较2019年下降23%。苏记当前供应链成本低于最新行业均值12%。结论：陈一鸣引用的基准严重过时，对比结论完全错误。"
全场安静了。
陈一鸣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了。
"苏总，行业趋势"
"陈顾问，趋势分析要用最新的数据。"苏然的语气不急不缓，"你用五年前的基准来评估今天的公司就像用五年前的体检报告来判断一个人今天健不健康一样荒谬。"
老张在角落里使劲点了点头。
苏然按下了第二个按键
"陈顾问，你的报告第三十二页'苏记利润率不具可持续性'。你的预测模型假设原料价格未来两年上涨200%。"
计算器投射出第二行红字
"此预测模型中原料价格涨幅假设为200%。当前市场实际涨幅为8%/年。模型严重失真。按当前趋势计算，苏记利润率在未来两年内将稳定维持在13%-16%之间。"
"200%？"一位董事皱眉，"什么原料两年涨两倍？"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然看着陈一鸣，"陈顾问的模型假设了一种完全不符合市场现实的情况然后用这个假设来推导出苏记'不具可持续性'的结论。这不是分析这是预设结论后倒推过程。"
陈一鸣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然继续按键
报告第四十五页、第五十八页、第七十一页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模型、每一个结论都被计算器逐一拆解。虚假的基准、失真的假设、选择性的数据引用每一个破绽都被红色的文字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会议桌上的董事们从最初的"也许陈顾问说的有道理"变成了"这报告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苏然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这一次她输入的不是报告中的某一个数据而是陈一鸣PPT中展示的财务预测模型。
计算器处理了三秒钟然后投射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内容。
不是数据验证。
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文字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此财务预测模型的最终指向：在托管重组后将苏记核心资产以低估价格转入宏达国际关联公司。具体操作路径：第一步通过托管协议获取供应链和财务的控制权。第二步人为压低苏记核心资产的估值。第三步以'优化处置'为名将低估资产转入宏达国际在新加坡的壳公司。转移金额预估四亿元。"
全场死寂。
四亿元。
四亿。
所有董事的脸色同时变了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王董事第一个站了起来
"陈先生请你解释这个。"
陈一鸣的脸在计算器投射出资金流向图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种精心维护的精英面具在红色文字面前像纸一样碎了。
"这这是伪造的这台计算器有问题"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但计算器又吐出了一样东西一张小纸条。从计算器的出纸口慢慢滑出来像一台收银机打出的小票。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建议重修小学数学。或者学学什么叫诚实。"
老张在角落里看着那张纸条然后他鼓起了掌。
不是那种配合性的掌声是一个干了三十年会计、被人用专业术语压了三天的老人，终于看到真相被揭露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放感的掌声。
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很快其他董事也跟着鼓了起来。
陈一鸣站在会议桌的一端他的三件套西装依然笔挺、他的爱马仕领带依然精致但他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外表完好但根基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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