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庭认为"
法官助理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原告泰坦机械有限公司对被告苏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提起的专利侵权诉讼缺乏事实依据。被告使用的低温催化化学成型工艺与原告持有的高温高压物理成型专利在原理、方法和设备上完全不同不构成侵权。"
史密斯坐在原告席上，脸色铁青。
"本庭裁定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撤销临时禁令。"
法官助理翻到了裁定书的下一页
"同时本庭认定原告在缺乏充分技术依据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并申请临时禁令，导致被告核心生产线停工十四天，直接经济损失巨大。原告行为构成恶意诉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史密斯
"判令原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人民币八百万元整，并在三家全国性媒体上公开道歉。"
史密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关节泛白。
八百万。
公开道歉。
对一家国际设备巨头的中国区代理来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脸面。是在整个行业里抬不起头的脸面。
庭审结束后，史密斯快步走出了法院大门他不想在走廊里碰到任何记者。
但他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
总部的电话。
"Mr. Smith"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we have been informed of the court ruling. Eight million RMB compensation and a public apology? Are you serious?"
史密斯张了张嘴"Sir, the situation is more complicated than"
"Your 'situation' has cost us our reputation in the Chinese market."对方的声音降了一度，"You are terminated. Effective immediately."
电话挂了。
史密斯站在停车场里，手机贴在耳边虽然电话已经断了，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十几秒。
十五年。
他在中国做了十五年的设备代理从零开始把泰坦机械的市场份额做到了全国前三。今天因为一场他自认为必赢的诉讼十五年的职业生涯在三分钟内结束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然后做了一个他在十五年的中国生涯中从未做过的事。
他蹲在停车场的地上，双手抱头，沉默了五分钟。
但他不是苏然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另一个人。
郑律师在庭审结束后找到了苏然
"苏总，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打印件
"这是史密斯与一个叫'钱万山'的人之间的邮件往来时间跨度三个月。邮件内容明确显示是钱万山主动联系泰坦机械，策划了这次技术封锁行动。"
苏然翻了翻邮件
最早的邮件是三个月前发出的发件人是钱万山的私人邮箱，收件人是史密斯。
"石密兄，近来可好？有一桩生意想跟你商量关于苏记纺织工坊的设备……"
后面的邮件越来越具体断供的时间安排、诉讼的策略配合、甚至媒体通稿的措辞都提前商定好了。
苏然把邮件放回桌上。
"郑律师，这些邮件能作为证据吗？"
"能。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郑律师推了推眼镜，"同时我申请法庭传唤钱万山出庭作证。"
三天后，钱万山出现在了法庭上。
他比苏然印象中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装。他的产业在之前的调查中被削去了一大半但核心的地下资金网络和人脉关系还在。
他坐在证人席上，表情镇定他见过太多法庭，这点场面吓不住他。
"钱万山先生，"法官助理翻开了邮件记录，"这些邮件是您发给史密斯先生的吗？"
钱万山看了一眼
"这些邮件我的邮箱被黑客入侵过。不能证明是我本人发送的。"
郑律师站了起来
"法官助理，我方提交的证据不仅包括邮件记录，还包括钱万山先生名下银行账户向史密斯先生关联公司的转账凭证三笔，合计一百二十万元。转账时间与邮件中商议的'活动经费'完全吻合。"
他把转账凭证递给了法官助理。
钱万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只是一瞬间。
"这些转账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钱先生，"法官助理的语气变得严肃，"邮件记录、转账凭证和史密斯先生的供述三份独立证据互相印证。如果您继续否认本庭有理由认为您妨碍司法。"
法官助理停了一下
"钱万山先生，本庭警告您您的行为涉嫌不正当竞争和商业垄断。如不配合调查，本庭将采取强制措施。"
钱万山的嘴巴闭上了。
他坐在证人席上跟五年前在苏然面前趾高气扬的那个"钱老板"判若两人。五年前他可以用保护费、用关系网、用各种灰色手段打压一个刚刚创业的小姑娘。
五年后他坐在法庭的证人席上，被一个小姑娘的律师用证据逼得说不出话。
庭审结束后，钱万山从法院侧门溜了出来他不想碰到记者。
但苏然在门口等着他。
"钱先生。"
钱万山的脚步停了。他转身看着苏然
五年。从夜市上的第一次碰面到现在。五年前他是一个能在整条街上呼风唤雨的"大哥"，苏然只是一个蹲在地摊后面的年轻女孩。
五年后她站在法院门口，身后是胜诉的判决书和八百万的赔偿。而他灰溜溜地从侧门出来，脸上写满了失败者特有的灰败。
苏然没有嘲讽他。没有落井下石。
她只说了一句话
"钱先生，您花那么多精力封锁别人的技术不如花在自己的研发上。"
钱万山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佝偻而疲惫。
她没有觉得痛快。
她只觉得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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