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节开始后的第六个小时。
苏然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前面脸色铁青。
大屏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物流节点此刻有一半变成了红色。
南线高速公路:封闭。原因是"前方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但老杨派人去看了,路上一辆事故车都没有。
北线铁路货运站:暂停作业。原因是"安全检查"但检查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没有任何人说什么时候结束。
东线的两个核心分仓省城仓和邻市仓同时被贴上了"消防整改"的封条。消防部门的人来了一大队,说"接到举报存在消防隐患"但检查了一圈什么问题都没找到,就是不撤封条。
三条物流干线全部切断。
苏记全国七个分仓中有两个被查封。
五百万个包裹中有三百万卡在了运输环节。
老杨站在调度面板前面,手里攥着对讲机他的指关节泛白,额头上全是汗。
"苏总"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三条主干线全断了。常规渠道全部受阻。"
苏然看着大屏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色
三百个包裹卡住了。每拖一个小时,违约投诉就多一批。用户的耐心是有限的在购物节这种疯狂的时刻,没有人愿意等。
"老杨。"苏然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常规渠道断了走非常规的。"
老杨愣了一下
"非常规?"
"县级公路。乡村小道。内河航运。废弃的铁路支线。"苏然一个一个地数,"大件走水路、中件走县道、小件"
她停了一下
"小件走人。"
老杨瞬间明白了
"蚂蚁物流。"
苏然点了头
"全国调度。所有签约骑手和合作司机全部启动。"
老杨拿起对讲机
但在按下通话键之前,他忽然说了一句
"苏总,有些县道和乡道我手里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苏然想了想
"有个人可能帮得上忙。"
半小时后,一个人被老杨请到了指挥中心。
老巷伯。
他叫周守巷六十八岁,退休前是省测绘局的地图绘制员。干了四十年地图全省乃至全国的每一条公路、每一条小路、每一条河沟,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退休后住在省城的一条老巷子里,苏然在早期做省城物流网络规划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老爷子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纸那是他珍藏了几十年的全国交通地图手绘版。
"老巷伯,"苏然把他请到大屏前面,"我们的主干物流线全断了需要找替代路线。您帮我们看看从省城到南方,有没有不走高速的路?"
老巷伯把那卷纸在桌上摊开
一米五宽、三米长的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线条。红色是国道、蓝色是省道、绿色是县道、黄色是乡间小路甚至还有灰色的虚线,标注着"废弃铁路支线"和"内河航道"。
"这条"老巷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绿色的线,"从省城往南,走047县道,经过三个镇子,在清河渡口接上内河航运水路往南走三百公里到岳阳从岳阳上岸走省道到长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曲但连续的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被封锁的高速和铁路。
"这条路比走高速慢一天半。但走得通。"
他又指了另一条线
"这条从邻市往东,走废弃的矿山铁路支线那条铁路十年前就停运了但路基还在小型货车能走"
老杨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
"苏总,老巷伯标的这些路线我需要一个一个确认路况。"
"确认。但先动起来边走边确认。"
苏然走到指挥中心的调度面板前面拿起全国通讯频道的麦克风
"全体注意这里是苏记指挥中心。"
她的声音通过调度系统传到了全国七个区域的物流节点
"主干物流线已切换至备用方案。所有分仓立即切换配送路线大件走水路、中件走县道、小件走人力。各区域负责人按照老杨的调度方案执行。"
她停了一下
"所有人我们不等路开。我们自己开路。"
对讲机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回复
"京城仓收到!"
"省城仓收到!"
"南方仓收到!"
小敏在指挥中心的另一个角落里她听到物流中断的消息后没有慌。她做了二十年家务、管了二十年家危机管理对她来说就像处理一次大型"家里来客人但冰箱空了"的紧急状况。
"姐妹们!"她在作坊联盟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加个班!多包十万份应急小礼包!"
群里秒回
"收到!"
"敏姐放心!"
"孩子他爸看着呢我没事!"
小敏放下手机,对苏然说
"苏总,十万份应急小礼包六小时搞定。至少有一部分订单能按时发出去。"
苏然看着她
"小敏谢了。"
小敏嘿嘿笑了
"苏老板,你帮过我们。现在该我们帮你了。"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红色的"延迟"标记还在蔓延。
但在红色的缝隙里有一些新的标记开始出现了。
黄色"在途"。
那是替代路线上的第一批包裹骑着三轮车的快递员、开着小货车的司机、踩着自行车的志愿者他们从全国各地的小巷和乡间小路涌出来,像蚂蚁一样,绕过了所有的封锁。
蚂蚁军团再次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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