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吗？”李长生把镊子扔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你根本就没被困在阁楼暗道里。那个所谓的暗道，其实是个环形跑道。”
李长生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红色的消火栓箱，眼神锐利如刀：“刚才你说单向阀的时候，眼珠子往那边瞟，不是因为你想逃，是因为你就是从那儿回来的。那后面连通的是排污竖井，直通地下溶洞。你从阁楼下去，顺着溶洞绕个圈，再像只大老鼠一样从消火栓后面爬出来。利用我在烟囱上跟你玩心理战的那几分钟空档，你不但涂改了门上的数字，还顺手绑了郑颖。”
“放屁！我哪有那时间！”陆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就算我有地道，几分钟我也处理不了一个大活人！”
“时间不够？那是你自己觉得。”
李长生猛地蹲下身，一把扯起陆远的裤腿，指着那沾满泥点的裤脚：“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红泥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黏土，干了以后像血痂一样死死扒在布料上。
“这一带是喀斯特地貌，表层土是黄褐色的。这种带铁锈腥味的深红黏土，只存在于客栈后院那个用来沤肥的红土坑三米以下的深度。”李长生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陆远心口上的锤子，“我进村的时候特意看过那坑的切面。你说你一直待在二楼和阁楼，那你告诉我，这只有地下三米深处才有的红土，是怎么跑到你裤腿上的？”
陆远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终于彻底垮了。
那是谎言被一层层剥光后，赤裸裸的恐惧。
他在逻辑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郑颖……”
李长生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二楼大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石磨盘上。
那是个用来做装饰的老物件，下面连着早已废弃的离合器齿轮箱。
“刚才我就觉得这磨盘的位置不对，比图纸上偏了半寸。”
李长生走过去，双手扣住磨盘边缘，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发力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磨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移开。
下面原本应该是齿轮箱的位置，此刻却是一个被掏空的真空压舱。
“唔！唔唔！”
压舱里，消失的郑颖正蜷缩在里面，嘴上缠着厚厚的工业胶带，眼里全是泪水，拼命摇着头。
而在她身上，密密麻麻地缠着几根极细的钢丝。
那些钢丝的一头绑在她手脚上，另一头却绷得笔直，穿过压舱底部的缝隙，直接连接着客栈最核心的那根承重柱。
苏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张力触发装置？”
“没错。”李长生擦了一把手上的灰，眼神阴鸷，“只要郑颖乱动，或者刚才赵铁真的听了他的鬼话去砸墙，这钢丝就会在重力作用下瞬间收紧，像切豆腐一样切断承重柱的力学平衡点。到时候，这栋百年老楼就会瞬间坍塌，把所有的证据和我们这几条烂命，一起埋进红土里。”
“疯子……”赵铁看着那一环套一环的杀人机关，手里的雨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看着陆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陆远整个人瘫软在地，那种所谓的精英伪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绝望。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职业惯性——作为处理“脏活”的中间人，他太熟悉地道结构，也太习惯这种毁灭一切来销毁证据的手法，却没想到正是这种惯性出卖了他。
“梁建国，这就是你要保的‘少爷’。”李长生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梁队长，“把人铐上，带回去慢慢审。”
梁建国脸色铁青，咬着牙从腰间摸出手铐，刚要上前，客栈外那漆黑的雨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音。
“吱——！！！”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某种骨头吹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围堵在客栈门口、群情激奋的村民们，听到这哨音竟然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像摩西分海一样，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满是泥泞的通道。
雨幕中，几盏昏黄的白灯笼摇摇晃晃地飘了过来。
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到客栈门前的空地上。
棺材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清末样式的补服官衣，脸上沟壑纵横，苍白得像个刚烧出来的纸人。
他抬起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眼仁的眼睛，隔着破碎的大门，死死地盯住了李长生。
那老头手里的龙头拐杖往满是泥水的地上狠狠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个信号。
那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一声不吭，抬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直接跨过了门槛，“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客栈大厅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和水渍。
棺材落地，正堵在李长生和门口之间。
李怀远迈着方步走了进来，那身清末样式的补服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