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市政厅。
听证会的会场设在市政厅的大会议厅一间能容纳三百人的老式法式厅堂。穹顶上有壁画，墙壁上有浮雕，椅子是深红色的丝绒每一处都透着巴黎特有的古典和庄重。
五十多家媒体的记者坐在旁听席的前排长枪短炮架了一排。两百多名市民坐在后面大部分是对环保议题感兴趣的巴黎市民，也有少数是苏记的顾客。
苏然到得很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跟在国内出席任何正式场合一样的打扮。简洁、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
玛丽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杜邦教授坐在独立评估人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评估报告和几份检测数据。
汉斯是最后到的。
他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冲锋衣络腮胡修剪得比照片上更整齐了一些，但整体气质没变：严肃、激昂、带着一种"我在拯救地球"的使命感。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助手和一个史密斯。
史密斯不是设备代理商的那个史密斯是欧陆化工集团公共关系部的总监。五十来岁，金发，穿着一套灰色西装，表情克制而精明。他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名义上是"关心环保议题的企业代表"，实际上是来给汉斯撑场子的。
听证会准时开始。
区长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他环顾了一圈会场，然后开口
"今天的听证会主题是：苏记品牌的环保合规性。请指控方先发言。"
汉斯站了起来。
他的发言准备得很充分数据、图表、照片一样一样地展示在投影屏幕上。
"各位"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多年做环保活动家锻炼出来的感染力，"苏记一个来自中国的食品和纺织品牌在进入欧洲市场后，其供应链工厂的污染排放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他展示了一张照片一条浑浊的河流
"这是苏记某合作工厂附近的河流。水质检测显示重金属含量超标三倍。"
又一张照片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工厂附近的空气质量PM2.5超标五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手势越来越大
"我们不能让这些污染企业进入欧洲！我们不能为了商业利益牺牲地球的未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戏剧性的动作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是浑浊的、发黄的污水。
他把瓶子高高举起来对着媒体的镜头
"看看！这就是苏记工厂排出的废水！"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者们争相拍摄那个举着污水瓶的"环保斗士"。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了旁听席上的市民们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汉斯把瓶子放在了展示台上然后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正义已伸张"的满足感。
区长转向苏然
"被指控方请回应。"
苏然站起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走到展示台旁边，看了看那瓶浑浊的污水。
然后她转身面对全场
"各位汉斯先生带来了一瓶'证据'。既然带来了那就让我们当面验证一下。"
她对工作人员示意
"请帮我把那三台桶推上来。"
工作人员推着三台薄荷绿色的智能垃圾桶走进了会场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那三台垃圾桶在庄严的法式会议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圆滚滚的、薄荷绿色的、造型可爱的垃圾桶，跟穹顶壁画和丝绒椅子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有人笑了
"这是什么？"
"垃圾桶？"
汉斯看着那三台桶，嗤笑了一声
"苏女士您带垃圾桶来听证会？"
苏然没有回答他。
她走到第一台垃圾桶旁边打开了桶盖然后拿起汉斯放在展示台上的那瓶污水。
"汉斯先生说这是苏记工厂排出的废水。"她举着瓶子面向全场，"那我们就来看看这瓶水到底是什么。"
她把污水倒进了第一台垃圾桶。
桶盖合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桶内传出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桶身正面的LED显示屏亮了
屏幕上显示了一组数据
"净化率：100%。"
"水质检测：达到WHO饮用水标准。"
"化学指纹分析"
最后一行数据出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检测到微量化学物质组合与'欧陆化工集团·里昂工厂'的排放特征匹配度：98.7%。"
苏然看着那行数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垃圾桶的出水口打开了清澈透明的水流了出来。
苏然从旁边拿了一个杯子接了半杯水清得像山泉。
她端着杯子走到汉斯面前
"汉斯先生这瓶'废水'净化之后是纯净水。要不要尝尝？"
汉斯的脸色变了但他当着五十多家媒体和两百多名市民的面，不好拒绝。
他接过杯子犹豫了一秒然后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在三秒内经历了五个阶段
狰狞（因为他知道这是陷阱）→犹豫（他不确定水里有没有问题）→困惑（水没有任何异味）→震惊（水竟然是甜的）→空白（他的大脑短路了）。
"这"他的嘴巴动了动，"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苏然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水是干净的不可能？还是这瓶水根本不是苏记工厂排出的废水不可能？"
汉斯的嘴巴闭上了。
苏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走到第二台垃圾桶旁边。
"汉斯先生还展示了工厂附近的空气质量数据PM2.5超标五倍。"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她让玛丽提前采集的工厂周边空气样本。
"这是苏记巴黎仓库周边的空气样本采集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她把密封袋打开，将空气样本通过特殊接口注入了第二台垃圾桶
嗡
LED屏幕亮了
"有害物质去除率：99.8%。"
"排放后空气质量：优于巴黎市区平均值。"
"PM2.5浓度：12μg/m³（巴黎市区平均值：23μg/m³）。"
苏然转身面对全场
"苏记仓库周边的空气质量比巴黎市区的平均值还好了一倍。"
她停了一下
"汉斯先生，您说的'PM2.5超标五倍'是哪里的数据？"
汉斯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一种接近灰败的颜色。
全场哗然
"苏记的排放比巴黎还干净？"
"那汉斯的数据是哪来的？"
"等等垃圾桶上显示的化学指纹跟欧陆化工匹配？这是什么意思？"
区长在主持人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中立"变成了"越来越感兴趣"。
他没有打断苏然因为他想看看第三台垃圾桶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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