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站起来的时候祠堂里安静了。
四十多双眼睛看着她有期待的、有算计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苏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古朴的罗盘指南针
指南针不大铜质的表面有轻微的氧化痕迹盘面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中间的指针在微微颤动像在感应什么。
苏然把它托在掌心里
"太爷各位长辈既然要谈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带了一样东西叫'良心秤'。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它一称便知。"
苏二叔第一个嗤笑了
"苏然你这是什么?算命的玩意儿?"
苏然没有理会他她把指南针的盘面对准了苏二叔
指针动了。
不是普通的、缓慢的转动是疯狂的旋转像一个失控的陀螺同时发出了一种刺耳的蜂鸣声"嗡嗡嗡"在祠堂的屋梁下回荡。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然看着指南针系统在她脑海中同步投射出了信息
她念了出来
"二叔您上个月在县城买了三千块的赌马彩票。"
苏二叔的脸色在"赌马彩票"四个字出来的瞬间从油嘴滑舌变成了惨白
"你你胡说"
"这三千块是您跟三婶借的。"苏然的声音不紧不慢"您跟三婶说是给儿子看病。但您一分钱没花在儿子身上全押了赌马。"
三婶的脸色也变了她坐在第二排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女人她的目光从苏然身上移到了苏二叔身上
"苏老二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二叔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那那不是"
苏然继续念
"如果继续赌下去三年之内您会输掉房子老婆跑路儿子打光棍。指南针显示的画面您要不要看看?"
指南针的盘面上投射出了一个微弱的光影只有苏二叔能看清楚但他的反应足以让全场明白画面上的东西不怎么好看。
苏二叔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你你怎么"
三婶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苏二叔的耳朵
"苏老二你又去赌了!!!你上个月跟我借三千块说是给儿子看病你你"
三婶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利苏二叔被揪得嗷嗷叫
"我错了我错了别揪了疼"
祠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三婶揪着苏二叔的耳朵在椅子之间追打旁边的亲戚有的拉架有的看热闹有的窃窃私语
"赌马?他居然赌马?"
"我说他最近怎么老往县城跑"
"活该揪得好"
苏然站在原地手里的指南针安静了下来指针不再旋转蜂鸣声停了。
她等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然后开口
"各位二叔的事他自己会处理。我继续说"
她转向了苏老太爷
"太爷您说帮我说了一门亲事赵铁柱。"
赵铁柱此时还站在角落里他看到苏二叔的下场后脸色有些不好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退缩
"对太爷说了你是我媳妇跟我走"
他大步走向苏然伸手就要拉她的手腕
指南针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苏然按照指南针的指引在赵铁柱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腕的前一刻侧身避开了
赵铁柱抓了个空身体前倾重心不稳
苏然抬起右脚精准地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砰"
赵铁柱一百六十斤的身体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摔在了祠堂的青石地面上
"嗷"他趴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一时爬不起来。
祠堂里鸦雀无声。
苏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赵铁柱
"赵铁柱"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新婚姻法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强迫他人结婚。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报警。"
赵铁柱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膝盖的疼痛让他倒吸凉气他想站起来但腿在发软
"你你"
"我什么?"苏然的目光冷了下来"你打小莲打了十几年左眼的淤青到现在都没消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铁柱的脸色在"小莲"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变了不是愤怒是心虚。
苏然转身面对全场
"各位这就是太爷给我'物色'的好人家。打老婆打了十几年左眼打出了淤青膝盖踹肿了爬不起来这就是太爷说的'最能干的小伙子'。"
全场没有人说话。
苏老太爷的脸色经历了三个阶段威严(苏然应该听我的)→尴尬(苏二叔被揭穿了)→铁青(赵铁柱被打趴了)。
八十五年的权威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不是被推翻的是被质疑的。
苏然看着苏老太爷
"太爷我尊重您是族长尊重您是长辈。但有些事我不能答应。"
她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帮衬家族可以。但不是这样帮。不是给钱买房不是嫁给一个打老婆的人不是被安排被分配被决定人生。"
她停了一下
"我会帮但要按我的方式。"
苏老太爷拄着拐杖他的手在拐杖头上微微发抖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苏然说的没错。
老村长苏德厚在角落里长出了一口气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他看着苏然看着这个八年前被赶出村子的女孩此刻站在祠堂的正中间一个人面对四十多个人没有退一步。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他也试图质疑过苏老太爷的"安排"但那时候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现在有人了。
苏然把指南针收回了口袋
"太爷各位长辈我的话说完了。"
她转身走出了祠堂
身后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只有赵铁柱趴在青石地面上捂着膝盖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