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在张婆婆家待了一整个下午。
她没有急着做任何决定她只是坐在织布机旁边，看着张婆婆织布。
嗒。嗒。嗒。
梭子在经线间穿行每一次穿行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不是机械的、匀速的节奏是一种有呼吸的、有生命的节奏。快的时候像心跳加速，慢的时候像深呼吸。
张婆婆的手指在金线和蚕丝之间翻飞她的动作跟老裁缝沈守艺不同。沈师傅的苏绣是一针一线地"画"张婆婆的云锦是一梭一梭地"唱"。
"婆婆这台机器多少年了？"苏然问。
"一百二十年。"张婆婆头都没抬，"我婆婆传给我的。她婆婆传给她的。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
苏然看着那台织布机木质的框架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踏板上有两道深深的凹痕那是几代人的脚踩出来的。经轴上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但这台机器确实老了框架的接合处有松动，踏板的弹簧失去了弹性，梭子的轨道有几处磨损。
"婆婆这台机器该修了。"
"修什么能用就行。"
"不行。"苏然站起来，"我去找村里的木匠帮忙修一修。"
张婆婆看了她一眼
"丫头你管这个干嘛？"
"因为这台机器不能坏。"
苏然在当天晚上找到了村里的木匠苏大壮，五十岁，干了三十年木工活。他的手艺不算精湛但胜在手稳心细。
"苏大壮哥帮我修一台织布机。"
"织布机？谁的？"
"张婆婆的。"
苏大壮愣了一下
"张婆婆那台？那可是一百多年的老物件了修起来费劲。"
"多少钱？"
"不要钱。"苏大壮摆了摆手，"张婆婆的面子不收钱。"
第二天一早苏大壮带着工具来到了张婆婆家。
他围着织布机转了三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榫卯结构，又站起来检查了经轴和纬轴的同心度。
"框架的榫头松了得重新楔紧。踏板的弹簧得换但这种老式弹簧没人产了我自己绕一个吧。梭子轨道的磨损得用砂纸慢慢磨平再上蜡。"
"多久能修好？"
"三天。"
苏然点了头
"好。您慢慢修不着急。"
苏大壮开始干活的时候苏然走到了院子里。
她打开了系统
虚弱期已经进入了第四天发疯值在缓慢恢复中，目前有5点。不多，但够用一次小规模的兑换。
系统弹出了商品
【商品名称：共鸣·回响织布机（改造技能）】
【类型：文化传承辅助技能·一次性】
【功能：将系统能量注入一台具有传承历史的手工织布机使其获得"回响"能力。当心怀真诚的匠人操作织布机时，机器会发出与该技艺历史传承相呼应的"回响之声"一种独特的、能被所有人感知的声波。回响之声能辨别操作者是否具备真正的传承技艺真传人操作时声音悠远温暖，假冒者操作时声音刺耳且会暴露伪劣材质。】
【消耗：40点发疯值。当前余额：5点。】
【注意：当前发疯值不足。是否等待恢复后兑换？预计恢复时间：三天。】
苏然看着"40点"和"5点"差35点。
三天。
正好苏大壮修机器也要三天。
"等。"苏然关掉了光屏。
三天后
苏大壮把织布机修好了。
框架重新楔紧了比原来还结实。踏板的弹簧换成了苏大壮自己绕的新弹簧踩起来弹力十足。梭子轨道被打磨得光滑如新上了一层蜂蜡，梭子在上面滑行时几乎没有阻力。
"试试？"苏大壮擦着额头上的汗。
张婆婆坐到了织布机前她把脚放在踏板上轻轻踩了一下
踏板回弹的力度让她微微一愣
"这踏板比以前好踩了。"
她把梭子放上轨道手一推
梭子在轨道上飞速滑行穿过了经线
"嗒"
声音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是"嗒"干涩的、沉闷的。
现在是"嗒"带着一丝回响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张婆婆的手停了
"这声音"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跟我师父当年操作时一模一样。"
苏然走到织布机旁边
"婆婆我能让这台机器的声音更好听。您信不信？"
张婆婆看着她
"丫头你要做什么？"
"修一修它的'心'。"
张婆婆不太明白但她点了头。
苏然掏出了系统终端确认兑换
【共鸣·回响织布机兑换成功。】
【发疯值消耗：40点。当前余额：5点。】
她把手放在了织布机的框架上手掌贴着那块被一百二十年手掌磨得油光发亮的木头
系统能量从她的掌心注入了机器。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外部可见的变化。
但苏然感受到了一种温热的、流动的东西从她的手掌流入了木头的纹理沿着框架的榫卯结构蔓延到了每一个部件经轴、纬轴、踏板、梭架最后汇聚在了梭子的核心位置。
三秒后完成了。
苏然收回了手
"婆婆再试一次。"
张婆婆把梭子放上轨道手一推
梭子穿过了经线
"嗡"
不是"嗒"了是一种低沉的、悠远的、像有人在轻声哼唱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机器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木头的深处、从丝线的纹理中、从一百二十年的时光里自然流淌出来的。
像一首歌。
一首关于手艺、关于传承、关于一代又一代匠人的低语。
张婆婆的手在梭子上停了
她的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这声音"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师父也是这样的声音"
她抬头看着苏然
"丫头你你怎么做到的？"
苏然微笑着
"婆婆这台机器一直都会唱只是它等了很久等到了对的人。"
张婆婆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织布。
梭子在经线间穿行回响之声在土坯房的屋顶下回荡
嗒嗡嗒嗡
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一百二十年后重新被唤醒。
苏大壮站在门口他修了三十年的木头，从来没有听过木头"唱歌"。
"这"他的嘴巴张了又合"这不可能我修的机器怎么修出声音来了？"
苏然看了他一眼
"苏大壮哥不是你修出来的。是张婆婆织出来的。"
苏大壮不太明白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看到了张婆婆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惊喜"是"重逢"。
像是一个等了六十年的人终于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然在当天下午联系了两个人
第一个王教授。
王德明五十八岁，省城大学非遗研究中心主任。他是苏然在"百年匠心传承基金"项目中认识的一个严谨、公正、不为任何利益左右的学者。
"王教授我这边发现了一项濒临失传的织造技艺叫'云锦天工'。您听说过吗？"
"云锦天工？"王教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当然听说过但学术界一直以为这项技艺已经失传了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我的家乡。最后一位传人八十二岁。"
"我马上来。"王教授的声音急切得不像一个五十八岁的学者。
第二个赵记者。
赵明远四十岁，省台纪录片导演。他拍了十五年纪录片从矿工到渔民到山区教师什么题材都碰过。但他最想拍的一直是即将消失的手艺。
"赵导有一台织布机会唱歌。"
"什么？"
"你来拍就知道了。"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三天后王教授和赵明远同时到了村里。
王教授在张婆婆的织布机前面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用放大镜检查了面料的每一根丝线、每一个金线的交织角度、每一处花纹的密度。
结论
"'云锦天工'确实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级别的技艺。其蚕丝和金线的交织密度达到了每厘米一百二十根这在手工织造中几乎是极限。更难得的是花纹的'浮光效应'利用金线在不同角度下的反射差异产生流光效果这种技法在现存的手工织造技艺中独一无二。"
他看着苏然
"苏然这项技艺完全符合申报国家级非遗的标准。我建议立即启动申报程序。"
赵明远的摄制组在第二天就开始了拍摄他们拍了张婆婆从清晨到黄昏的完整织造过程。梭子穿过经线时的"回响之声"被专业麦克风完整收录
赵明远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我做了十五年纪录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来没见过不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他转头对摄像师说
"这段声音一个字都不能剪。"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的时候钱老板出手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张婆婆家门口自称是"锦绣文化"的法务顾问。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女士根据我方与当地签订的'云锦天工'独家商业开发权协议任何未经授权的商业使用均构成侵权。我们要求您立即停止一切相关活动。"
苏然接过那份合同翻了翻
合同确实存在白纸黑字，有镇上的公章。但苏然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这份合同签订时间是两年前。签约方是'锦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钱建国。"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法务
"钱建国就是你们钱老板？"
"是。"
"合同里写的是'独家商业开发权'但你们的'开发'是用机器仿造张婆婆的手艺贴上'云锦天工'的标签高价卖出。两年三千万销售额一分钱没给张婆婆。"
法务的表情微微变了
"这是正常的商业安排"
"正常的商业安排是偷了别人的手艺不给钱？"苏然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回去告诉你们钱老板想要当面对质随时来。"
法务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拿着文件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
"那就直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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