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的纪录片《最后的云锦》获了奖。
全国纪录片金奖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赵明远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上台领奖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大概是为了赶后期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在领奖台上只说了一段话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是给张婆婆的。是给所有还在坚持的手艺人。是给那些在角落里默默织了一辈子布、绣了一辈子花、做了一辈子瓷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把镜头对准了他们。"
掌声。
纪录片播出后引发的反响远远超出了"一部纪录片"的范畴
全国各地有超过五十项濒危手工艺的传承人主动联系了苏然的团队有的是写信、有的是打电话、有的是托人带话甚至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陶匠坐着轮椅让孙子推着到了苏记省城的办公室门口。
"我听说有个姑娘在保护老手艺"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一个他烧了一辈子的青瓷碗，"我也想被保护一下。"
苏然的团队在两个月内收到了三百多份求助信息涵盖了织造、刺绣、陶瓷、木雕、剪纸、竹编、漆器、银饰等领域。
苏记·非遗保护联盟的规模从最初的十二项迅速扩展到了三十八项。
但苏然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三十八项技艺每项都有自己的传承人、自己的困难、自己的故事。苏然不可能每一项都亲自去跑、亲自去管。
她做了一个决定
把联盟的管理权交给了一个由传承人自己组成的自治委员会。
"非遗的事应该由手艺人自己说了算。"
委员会由七名传承人组成包括张婆婆（织造）、沈守艺（苏绣）、以及从其他项目中选出的五位老手艺人。他们每三个月开一次会，讨论资金分配、技艺交流和传承计划。
苏然的角色从"管理者"变成了"支持者"她只负责提供资金和渠道，具体的决策全部由传承人自己做。
"你们比我更懂这些手艺我不应该替你们做决定。"苏然在第一次委员会会议上说。
张婆婆作为委员会的主任她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八十二岁的老人在一群传承人中间显得格外矮小但格外有分量。
"丫头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手艺是我们自己的路也该我们自己选。"
小李在委员会中没有席位但他有了一个更重要的角色。
新学员的导师。
张婆婆的十名学员经过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后小李开始接手日常教学。他的方法跟张婆婆不同但同样有效
"传统不是守旧"他在课堂上对学员们说，"传统是在传承中创新。婆婆教你们的手法是根基。我教你们的标准化管理是枝干。根基扎得深枝干才长得高。"
张婆婆有时候会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听小李讲课她不说话，但她的嘴角会微微弯起来。
有一天苏然路过教室看到了这一幕：小李在讲台上认真地讲解梭子的操作要点，十个年轻女孩在下面认真地听，张婆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微笑。
苏然没有进去她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自言自语
"火种传下去了。"
离开村子的前一天下午苏然去老榕树下找张婆婆喝茶。
张婆婆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旁边放着一壶粗茶和两个搪瓷杯。她看到苏然来了，抬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丫头坐。"
苏然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但是烫的。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榕树上的知了在叫，远处有孩子在田埂上跑。
"丫头"张婆婆先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把织布机卖给那个钱老板吗？"
苏然摇头。
"不是因为钱。"张婆婆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也不是因为舍不得。"
她看着远处的田野
"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手艺可以失传，但良心不能丢。'"
她转头看着苏然
"钱老板给的钱不少三万块对我来说是大钱了。但他的东西是假的机器织的、化纤线、化学染料贴上'云锦天工'的标签卖高价。"
她摇了摇头
"我卖给他就是帮他说谎。我不干。"
苏然看着老人的眼睛浑浊的、但清澈的
"婆婆您做的对。"
"我知道。"张婆婆的嘴角弯了"你做的也是良心的事。"
苏然没有回答她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但是暖的。
离开的时候苏然在车上沉默了很久。
陆时序在开车他没有打扰她。
直到车子驶上了省道苏然才开口
"我以前觉得做生意就是赚钱。"
陆时序的余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现在我明白了赚钱只是手段。传承才是目的。"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接下来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家乡建一所学校。"
陆时序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微微点了头
"你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
苏然笑了
"被你发现了。"
车子在省道上平稳地行驶窗外是熟悉的乡间风景绿色的稻田、黄色的油菜花、远处的山丘。
苏然靠在椅背上
陈老师那间用塑料布糊窗户的教室二十三个孩子挤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小强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的画面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教育"她轻声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是困了是在想。
想怎么把这件事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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