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议员叫孙志远五十五岁,省人大代表,做了三十年教育工作。他是师范大学出身,当过中学老师、教导主任、校长,最后走上了教育管理的岗位。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眼镜往上推。
苏然是通过王教授的介绍认识他的。
"苏然你要建学校的事我听说了。"孙志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但苏然能听出里面的认真,"刘副局长驳回你的申请理由站不住脚。我帮你推动一场公开听证会面向全县居民和媒体开放。你觉得怎么样?"
"好。"苏然说,"谢谢孙叔。"
"别谢我。"孙志远的声音低了一度,"我是做教育的看到那两间教室的照片我睡不着觉。"
听证会定在一周后地点是县文化宫的大会议厅。
苏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建校方案、预算明细、选址规划、师资配置每一页都经过了郑律师的审核。
但她知道光有方案不够。
方案是死的。数字是死的。真正能打动人的是活的。
听证会当天县文化宫的大会议厅里坐了大约两百人。有县里的干部、有媒体记者、有附近村庄的村民代表、有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
刘副局长坐在"评审席"上他的旁边是马校长。
马建国四十八岁,育英书院的创始人兼校长。圆脸、大腹便便、穿着一件名牌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他的气质跟刘副局长截然不同刘副局长是官场的老油条,圆滑世故;马建国是生意场上的暴发户,趾高气扬。
苏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马建国走进会议厅的时候,跟刘副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今天的事情安排好了"的眼神。
听证会开始。
苏然首先展示了建校方案投资五百万、三层教学楼、十二间标准教室、完善的师资配备、面向全县贫困家庭免费就读。
方案很详细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但苏然看得出来台下的反应不太热烈。两百个人里有些在看手机,有些在交头接耳。
数字不够打动人。
然后刘副局长发言了
"苏总的方案我看了。很感动。"他的笑容跟上次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不带温度的,"但我还是坚持上次的意见规划不符、生源不足、与现有资源重复。"
他停了一下
"而且恕我直言乡村的孩子基础太差了。就算建了学校师资再好底子不行,投入再多也是打水漂。"
马建国接着发言他的声音比刘副局长大得多,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各位教育是有门槛的。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读书。有些孩子天生就是种地的料你非要把他拉进教室他坐不住,也学不会。"
他摊了摊手
"与其浪费五百万建一所不知道能撑几年的学校不如把这些钱投入到精英培养中。我育英书院的升学率是百分之九十五这才是教育应该追求的方向。"
台下有人点头"精英教育"的论调在这个县城有一定的市场。
苏然坐在对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没有争辩。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了话筒前面
"各位我不想跟马校长争论什么'教育门槛'。我想请几个人替我说话。"
她转身看向了会议厅的侧门
"陈老师请带孩子们进来。"
侧门打开了陈静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五个孩子。
小强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他的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用透明胶带粘着。
其他四个孩子也差不多有的穿着大人的旧衣服改小的,有的鞋子上沾着泥巴,有的头发乱蓬蓬的。
五个孩子走进会议厅的时候脚步有些怯。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铺着红地毯的会议厅、摆着矿泉水的长桌、穿着西装的干部。
小强的目光在会议厅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苏然。
苏然对他微微点了头
"小强过来。"
小强走到台前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苏然从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盒粉笔。
普通的彩色粉笔十二种颜色装在一个简陋的纸盒里。
但苏然知道这盒粉笔不普通。
这是她用最后的发疯值兑换的
【启迪·星光粉笔。】
【类型:教育辅助道具·一次性(可使用五次)。】
【功能:当具有天赋的学生在黑板上使用这盒粉笔绘画或书写时,粉笔会根据学生的天赋和潜力,自动在黑板上浮现该学生未来成就的可视化画面。画面将通过光学投影技术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消耗:30点发疯值。当前余额:35点。】
苏然把粉笔递给小强
"小强你平时在泥地上画画今天在黑板上画。"
小强接过粉笔他的手指在纸盒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从中抽出了蓝色的那根。
他走到会议厅前方的白板前面
白板很大两米宽、一米五高光滑的白色表面在灯光下反着光。
小强站在白板前面他的个子够不到白板的顶端陈静搬了一把椅子让他站上去。
小强站在椅子上手里握着蓝色粉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落笔了。
第一笔一条横线。
然后第二笔、第三笔线条飞快地在白板上延展。
他画了一座城市。
不是普通的、写实的城市是一种充满了想象力的、介于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城市。
绿色的建筑每一栋楼的外墙都爬满了植物,屋顶上是花园。空中有透明的管道连接着建筑像血管一样里面流动着的是水和光。
地面没有汽车人们在绿荫道上步行和骑行。河流从城市中心穿过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鱼。
小强的手越画越快粉笔在白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线条从蓝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金色
然后粉笔触及白板的那一瞬间
画面"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白板上的画面开始发光不是粉笔的荧光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黎明一样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画面的中心向外扩散绿色建筑的外墙上的植物开始"生长"叶子一片一片地展开。空中管道里的水开始"流动"波光粼粼。河流里的鱼开始"游动"尾巴一摆一摆的。
白板上的城市变成了一幅活的、流动的、呼吸着的画。
会议厅里
鸦雀无声。
两百个人包括刘副局长、包括马建国、包括媒体记者、包括村民代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白板。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用一盒粉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座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宏伟的未来城市。
小强画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画。
他不知道粉笔的"魔法"他只知道自己画得很投入。但当他看到白板上那幅会"动"的画面时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惊讶是一种"原来我画的东西可以这么美"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苏然站在旁边看着马建国的脸。
马建国的脸在三十秒内经历了五个阶段
傲慢("一个乡下孩子能画出什么")→困惑("怎么开始发光了")→震惊("这是什么技术")→苍白("我刚才说了什么")→空白。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会议厅里
"有些孩子天生就是种地的料。"
白板上那座绿色的、会呼吸的城市用最安静的方式打了他一巴掌。
苏然走到话筒前面
"各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她看了看台下那两百张脸
"天赋不分贫富。"
她停了一下
"但机会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孙志远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金边眼镜
"各位我是省人大代表孙志远。我做教育工作三十年今天是我见过的最震撼的一堂课。"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孩子用一盒粉笔画出了比任何PPT都宏伟百倍的蓝图。这说明什么?说明天赋不分贫富只分有没有机会。"
他转身看着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你刚才说'乡村孩子基础太差'你看看白板上的画这是基础差?"
刘副局长的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孙志远又看向马建国
"马校长你说'有些孩子天生就是种地的料'你看看白板上的城市这是种地的料?"
马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听到了。"孙志远的语气不重但分量极重。
他转向全场
"我提议苏记希望小学项目全票通过。"
掌声爆发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两百个人同时站起来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陈静在台下哭了五年的坚持、五年的孤独、五年的"一个人撑着一所学校"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意义。
小强站在白板前面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鼓掌但他看到了陈老师在哭看到了苏然在笑看到了台下那些曾经忽视他们的大人们脸上挂着的震撼和愧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笔蓝色的还剩大半根。
他不知道这盒粉笔有什么特别的。
他只知道今天有人看到了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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