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握着怀表的时候她没有打算打开它。
但怀表自己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动"是表盖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微弱的、铜色的光芒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光芒越来越亮然后
苏然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像一滴水掉进了一片湖"噗"的一声整个人沉了下去。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坐在一张电脑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工作界面。桌角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一个外卖盒里面还剩半个汉堡。
窗帘是拉开的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车水马龙。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半新的皮鞋。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是一条她不认识的街道但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是"
"这是你应得的人生。"
那个声音又来了温和的、缓慢的、"时光守护者"的声音。
苏然环顾四周这间出租屋比前世的大了很多一室一厅，客厅里有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墙上挂着一幅日历日期是2024年但月份和日期对不上。
"你没有穿越。"声音继续说，"你没有猝死。你活了下来升职了加薪了买了一套小公寓。你养了一只猫。"
苏然低头一只橘色的猫正蹲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她。
"你看这才是你应得的人生。没有穿越，没有系统，没有那些苦难。"
苏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确实很轻松。
没有极品亲戚。没有商业对手。没有需要保护的人。没有肩上那座无形的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周末养猫偶尔跟朋友吃饭每个月还房贷平平淡淡。
"留下来吧。"声音说，"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代价只是交出系统核心然后忘掉过去八年的一切。"
苏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出了出租屋在"完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道很干净阳光很好行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高大、冷峻、目光锐利。
陆时序。
苏然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朝他走了过去
"陆时序"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冰冷的。
不是陆时序那种表面冷淡内心温暖的冰冷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陌生人之间的冰冷。
"你好"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社交场合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请问您是"
苏然的脚停了。
他不认识她。
这个世界的陆时序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他是新闻里见过的一个名字一个陌生的、跟她的人生毫无关系的人。
苏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退后了一步
"对不起认错人了。"
陆时序不对，这个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苏然站在街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个背影跟她认识的陆时序一模一样但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会在巷口等她的人少了一个会在凌晨三点握住她手腕的人少了一个会用烤红薯接机的人。
苏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走进了一条老街街边有一家面馆面馆的门口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苏然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脚步停了。
苏父。苏母。
但他们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苏父的脸是温和的没有酒气、没有暴躁他坐在面馆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笑容是那种对生活满足的、安静的笑。
苏母在旁边择菜她的脸上没有偏心和刻薄只有那种跟丈夫过了一辈子、平平淡淡但知足常乐的满足。
"丫头回来啦？"苏母看到苏然，笑着说，"快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苏然站在面馆门口一动不动。
这不是真实的。
苏父没有这么温和。苏母没有这么慈爱。他们不会叫她"丫头"他们叫她"赔钱货"。他们不会做她爱吃的红烧肉他们把红烧肉全给了弟弟。
这是被篡改的记忆。
"时光守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不好吗？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苏然看着面馆里的那对"父母"
是的。她一直想要。
从小时候被打被骂的那天起从被赶出家门的那天起从穿越前在出租屋里孤独死去的那天起她一直想要一个正常的家。
有温暖的灯光、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叫她"丫头"的父母。
但
"这不是真的。"苏然轻声说。
"真不真有什么关系？"声音温和而耐心，"你觉得幸福就够了。"
苏然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面馆继续在"完美"的街道上走着。
她走过了一个公园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滑滑梯、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
走过了一个商场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舒适、那么没有压力。
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等。
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
怀表还在。
铜质的、古朴的、指针停在"此刻"上的怀表。
苏然看着表盘上的四个位置"此刻""过去""未来""遗憾"。
指针在"此刻"但她的心在"遗憾"。
她想起了真实的陆时序那个会在凌晨三点数她心跳的人。
想起了小芳那个在夜市上第一个帮她看摊的女孩。
想起了老杨那个嗓子喊哑了还在调度的物流总管。
想起了张婆婆那个八十二岁还在织布的老人。
想起了陈老师那个骑四十分钟山路上课的年轻教师。
想起了小强那个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的孩子。
这些人在"完美世界"里不存在。
"留下来吧。"声音又说了一遍，"忘掉他们你就不会痛了。"
苏然握着怀表
她的手指在怀表的表面轻轻摩挲铜质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想忘。"
声音停了。
"我不想忘掉他们。"苏然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不想忘掉雨夜不想忘掉摆摊不想忘掉被围攻不想忘掉每一次差点输但没有输。"
她抬头看着"完美世界"的天际线
"你说的'完美人生'没有痛但也没有"
她想了一下
"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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