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
苏然站在省城永安路的路口对面就是她八年前第一次摆摊的那条街。
八年过去了夜市还在。但摊位换了好几轮当年的烤串摊、水果摊、袜子摊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面孔、新的招牌、新的油烟。
苏然在街口站了很久。
陆时序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他知道苏然不是来看夜市的她是来看自己走过的路的。
"八年前我就蹲在那个位置。"苏然指了指街口第三棵梧桐树下面的空地现在停着一辆卖烤冷面的三轮车。
"那棵梧桐树比以前粗了不少。"
陆时序看了一眼
"八年了。树会长。"
苏然笑了
"人也会。"
两人在夜市里走了一圈苏然买了两串烤鸡翅和一份烤红薯。她把烤红薯递给陆时序
"你请了我八年烤红薯了今天我请你。"
陆时序接过红薯
"行。"
两人坐在街口的石墩上吃着烤红薯跟八年前蹲在巷口啃红薯的场景像一帧被剪辑过的蒙太奇。
苏然吃完红薯后觉得有些困了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幻境里走了一遭更是耗尽了精力。她的头靠在陆时序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
"陆时序"
"嗯。"
"我眯一会儿你别走。"
"不走。"
苏然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又坠入了那个梦。
这一次的梦不是出租屋不是完美世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
苏然站在虚空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但这次它不再温和了。
"你为什么拒绝?"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失真的、扭曲的、像一个被人拆穿了谎言的骗子在歇斯底里。
"你明明可以拥有完美的人生没有苦难没有痛没有遗憾你为什么要拒绝?!"
苏然站在虚空中平静地听着。
"因为那些不是遗憾。"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些是我的人生。"
"人生?!"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你的人生是什么?被赶出家门?被追杀?被围攻?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在发疯?这就是你的人生?"
苏然没有回答。
"时光守护者"似乎感觉到了苏然的动摇它换了策略。声音变得温柔了但温柔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恳求
"苏然你不想救你的母亲吗?"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条河。平静的河面。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头发散开在水面上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苏然的母亲。
苏然的呼吸停了。
画面继续
母亲的身体在水中缓缓下沉她的脸是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水面在她的头顶合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归于平静。
苏然的眼泪在那一刻涌了出来
她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如果你当年在这里"时光守护者的声音如丝如缕"你就能救她。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要你说'好'我就能让你回到那个时刻你会在河边你会拉住她"
苏然的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在虚空中没有落地就消失了。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母亲的脸她只在记忆里见过。穿越后的记忆是原主的模糊的、片段的、带着一个被家暴的孩子对母亲最后的温柔的模糊渴望。
她没有真正"见过"母亲但她知道母亲溺亡的事实。
这个事实是她八年来最深的遗憾。
也是"时光守护者"最强的武器。
苏然蹲在虚空中泪水流干了
然后她慢慢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条河的画面母亲的身体已经沉到了水底只有一缕头发在水流中漂荡。
苏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改变过去。"
时光守护者的声音尖锐了"你不想救她吗?你不在乎她吗?"
"我在乎。"苏然的声音沙哑但稳定"我在乎到我不能让她白白地死。"
她停了一下
"我建学校是为了让那些像我一样一无所有的孩子有地方可去。我保护非遗是为了让那些像沈福生、像张婆婆一样的匠人不被遗忘。我帮助小莲是为了让那些像母亲一样被困住的女人有路可走。"
她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悲伤是释然
"我不能回到河边救她但我可以让以后不再有人经历她经历的事。"
时光守护者沉默了。
虚空中那条河的画面缓缓消散了母亲的身影变成了光点消失在了黑暗中。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怀表还在。
铜质的、古朴的、指针停在"未来"上的怀表在虚空中发出微弱的暖光。
苏然把怀表握在掌心感受着它温热的触感。
"这枚怀表帮我看到了因果链。每一个遗憾都是下一个美好的起点。"
她的手指在怀表的表面轻轻摩挲
"你帮我看清了但我不需要再看了。"
她抬头看着虚空中
"我不改过去因为现在有你们。"
然后她用力
把怀表摔在了脚下。
"啪"
铜质的怀表在虚空中碎裂表盖弹开指针飞了出去玻璃表面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碎片在虚空中悬浮了一瞬间然后开始下坠。
幻境崩塌了。
"完美世界"的残余那些街道、房子、面馆、公园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中都透出白色的光。
"不"
时光守护者的声音变得扭曲了不再是温和的不再是恳求的而是一种痛苦的、恐惧的尖叫
"你不应该拒绝没有人能拒绝完美"
苏然站在崩塌的幻境中央碎裂的镜面在她周围崩解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越来越亮
她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什么'时光守护者'。"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你是系统的一部分是恐惧和遗憾的集合体是八年来的所有不甘凝聚成的影子。"
光芒越来越亮时光守护者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你不能"
"我不需要你了。"苏然的声音温柔了不是敌意是告别。
"你陪了我很久你的存在让我看清了自己最害怕什么也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最珍贵的。"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
光芒在那一刻吞噬了一切
时光守护者的最后一丝声音化作了一声叹息然后消散了。
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飘散像蒲公英的种子飞向了四面八方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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