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省城。一座老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比水桶还粗枝叶茂密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今天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
不是那种商场里卖的批量灯笼是手工糊的红纸、竹骨架、毛笔写的"喜"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盏都是认真糊的。
苏然和陆时序的婚礼就在这座四合院里。
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红毯。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没有政要嘉宾。
只有最亲近的人。
小芳是伴娘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比八年前站在省城第一家店门口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但笑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她从早上五点就起来帮苏然化妆化到最后自己先哭了
"苏总不对苏然你今天真好看。"
"你哭什么妆都花了。"
"我没哭我就是高兴"
老杨开车接亲开的还是那辆老面包车不过现在车队里跟了十二辆车。他从驾驶座上探出头
"苏总上车！今天这车只拉你一个人！"
苏然上了车面包车的座椅上铺了一块红布是小芳临时从布料市场买的。
张婆婆送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条亲手织的红盖头。云锦天工的技法蚕丝和金线交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丫头盖上这个一辈子和和美美。"张婆婆把红盖头递给苏然的时候手微微发抖但笑容里全是光。
苏然接过红盖头摸了摸面料金线在指尖温热而柔和
"婆婆谢谢。"
张婆婆摆了摆手"谢什么快去别让新郎等急了。"
陈静校长带着希望小学的孩子们来参加婚礼四十七个孩子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幅画他们把四十七幅画贴满了四合院的一面墙。
有画鸡爪的有画桑塔纳的有画苏记大楼的有画老榕树的有画星空的
小强的画贴在最中间画的是苏然和陆时序手牵手站在雨里雨停了天边有一道彩虹。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
"苏然姐姐和陆叔叔永远在一起。"
苏然站在那面画墙前面看了很久
"这孩子画得越来越好了。"
小强已经十五岁了今年刚考上美术学院附中正在朝着他的建筑师梦想一步步走。他站在画墙旁边手里还是习惯性地攥着画笔比八年前高了一大截但眼神里的那股认真劲儿没变。
婚礼很简短没有司仪没有誓词朗诵没有放飞气球的环节。
就是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面面对面。
陆时序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不是西装苏然问他为什么穿中山装他说"我爸结婚的时候穿的就是中山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枚旧警徽。陆卫国的遗物。苏然认得八年前她就见过。
第二样一枚戒指。普通的银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宝石只有一个简单的圆环。
陆时序看着苏然
他没有念誓词因为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
他只是说
"上一次给你的是我爸的警徽。这一次给你的是我的承诺。"
他停了一下
"两样东西一样分量。"
苏然接过警徽和戒指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积压了八年的、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颤抖。
"你"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苏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小芳在旁边哭得比苏然还厉害老杨递给她一包纸巾"你行了妆全花了。"
婚礼的尾声苏然爬上了四合院的屋顶。
她没有穿婚纱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跟八年前在夜市摆摊的打扮差不多。
屋顶上能看到省城的夜景远处的苏记总部大楼亮着灯二十八层的灯火像一颗嵌在城市天际线上的星。
陆时序跟着她上了屋顶
"你上来干嘛？"苏然问。
"你上来干嘛？"
"看风景。"
"那我也看。"
两人坐在屋顶的瓦片上并肩看着省城的灯火。
苏然摸了摸胸口"发疯"徽章别在白衬衫的左口袋上方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她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了第一次卖出鸡爪想起了第一次跟陆时序说话想起了母亲的账本想起了小芳的第一声"苏总"想起了老杨的嗓子想起了张婆婆的织布机想起了小强的画
一切的起点都是一碗鸡爪。
"陆时序。"
"嗯。"
"你说如果八年前那个晚上你没有停下车会怎么样？"
陆时序想了想
"那我大概会在某个路口再遇到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
苏然笑了
"瞎说。"
"没瞎说。"陆时序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移到了她的脸上"你蹲在巷口的时候满大街的人都在走只有你蹲在那里眼睛亮得吓人。"
他停了一下
"那种眼神错过一次不会错过第二次。"
苏然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以前觉得我的人生是从穿越那天开始的。"
"不是吗？"
"不是。"苏然的声音很轻"是从蹲在巷口的那个晚上决定不哭的那个瞬间开始的。"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
"系统帮了我很多但它最后说的是对的我不是靠系统走到今天的。我是靠自己的嘴、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心。"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发疯"徽章
"以后也一样。"
两人在屋顶上坐了很久
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老槐树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院子里偶尔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画面缓缓拉远
从屋顶到四合院到省城到整个夜空
然后画面切了。
切换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八年前。
一个雨夜。
巷口。避雨檐。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雨水从避雨檐的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脚边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抬起头看着倾盆大雨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反正已经这么惨了还能更惨吗"的自嘲笑。
嘴角微微一弯眼睛在雨幕中亮了一下
那一亮像暗夜里划亮的一根火柴。
远处
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了路口。
车灯亮了两束暖黄色的光穿过雨幕照亮了女孩身前的一小片地面。
雨水在车灯光柱中飞舞像无数条银色的丝线
女孩眯起眼睛看向了那辆车。
画外音
苏然的声音不是八年前的是现在的平静的、带着笑意的
"八年前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画面定格雨中的两个剪影一个蹲着的女孩一辆亮着灯的桑塔纳。
"后来我发现完蛋的不是人生。"
苏然的声音继续
"完蛋的是那些想让我完蛋的人。"
画面渐渐模糊
雨水、车灯、女孩的剪影一切融化在了暖黄色的光晕中
然后
字幕缓缓浮现
"传奇永不落幕因为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传奇。"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