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别人,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只盯着李长生,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长生娃子,这是咱李家的家事。外人,插不得手。”
他说着,干枯的手指缓缓指向瘫在地上的陆远:“这畜生坏了村里的规矩,按祖宗传下来的法度,得沉潭祭祖,去去晦气。”
陆远本来还瘫在地上装死,一听“沉潭”两个字,浑身猛地一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李长生没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从那口渗着寒气的黑棺材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怀远的袖口上。
那里沾着一块还没干透的暗红色泥斑。
“三叔公这‘家法’,来得倒是挺快。”李长生突然笑了,但他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透着股子比雨夜还要冷的寒意,“不过,既然是‘家事’,怎么您这身上,沾着和这外姓人裤腿上一模一样的红泥?”
李怀远拄着拐杖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种红泥,只有客栈后院那个沤肥的深坑底下才有。”李长生往前跨了一步,那双沾满泥浆的登山靴稳稳地踩在陆远身前,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族长和“祭品”之间,“您老人家腿脚不便,这么大雨天不在祠堂纳福,怎么十分钟前还有空钻到地道里,跟这位陆大少爷叙旧?”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瘫在地上的陆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头看向李怀远。
他原本还指望这位族长是来救场的,可现在李长生的话像把手术刀,直接挑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这哪里是来救人的,分明是来灭口的。
“他在骗我……你个老东西想黑吃黑!”陆远突然发了疯似的嚎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想往李长生身后缩,那股子求生欲让他彻底撕破了脸皮,“李长生!救我!我有账本!三十年前矿难的原始账本就在……”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陆远的嘶吼。
李怀远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叩了一下拐杖。
那两个站在棺材旁的壮汉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从腰后的皮囊里掏出了两把黑沉沉的土制钢珠弩。
冰冷的弩箭泛着寒光,直指李长生的眉心。
这种近距离下,钢珠弩的威力不比手枪差多少,打在脑袋上就是个对穿。
“有些话,死人听听就够了。”李怀远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客栈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啪”的一声脆响,电闸被拉下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紫光猛地亮起,像把利剑刺破了黑暗,直直地照在那口黑棺材的底部。
是苏婉。
她手里拿着那支大功率的工业紫外线手电,神色清冷地站在配电箱旁。
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那原本漆黑的棺材底部,竟然渗出了一滩滩如同鬼火般的淡蓝色荧光液体。
“这不是棺材。”苏婉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这是经过改装的密封防腐舱。这种蓝色荧光是高浓度甲醛和苯胺类化学试剂混合后的显影反应。你们不是要祭祖,是用这东西在地下矿道里偷运违禁化学品。”
李怀远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还没等那一众村民反应过来,那口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黑棺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
“滋……滋滋……”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棺材板内侧拼命抓挠,沉闷,却透着股子绝望的求生欲。
在场的所有人头皮都是一炸。
诈尸了?
李怀远脸色骤变,刚要张嘴喊什么,李长生已经动了。
他在黑暗中如同猎豹般窜出,手腕一抖,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叮!”
那柄折叠刀精准地插进了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正好卡在锁扣的机关上。
李长生借着冲势,单手扣住棺盖边缘,浑身肌肉暴起,猛地向上一掀。
“哐当!”
沉重的棺盖被掀翻在地。
所有的手电筒光束瞬间集中到了棺材内部。
那一瞬间,连见惯了死人的李长生,瞳孔都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活俑”。
那是失踪已久的刑警队长梁建国。
但他此刻的样子诡异到了极点——全身上下被涂满了一层厚厚的红色油漆,在手电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甚至裂开了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的口鼻处,被厚厚的一层暗黄色封蜡死死堵住,只留下两个针眼大的气孔勉强维持呼吸。
那层红漆和封蜡把他整个人封得密不透风,就像是一具刚出土的、还能喘气的陶俑。
李长生没时间震惊,他一把揪住梁建国的衣领,把他从棺材里半拖出来
李长生根本没空理会那老东西的脸色,他一把抄起柜台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暖水壶,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开水直接浇在一块抹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