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氧气瓶!把流速调到最大!”
李长生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滚烫的湿布捂在梁建国那层厚厚的蜡封口鼻上,高温瞬间让黄蜡软化。
他手指如钩,抠住封蜡的边缘猛地一撕,“刺啦”一声,那层令人窒息的面具连带着梁建国脸上的汗毛被整块扯了下来。
“咳!咳咳咳!”
随着一口浊气喷出,梁建国那张紫涨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李长生把他扔给冲过来的苏婉,自己则转身挡在棺材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群面露惧色的村民。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敬畏的‘活神仙’手段!”李长生指着地上的蜡皮,声音在雨夜里炸响,“人体皮肤需要散热,这种高粘度红漆一旦涂满全身,汗腺堵死,体温急剧升高,再加上口鼻封蜡造成的缺氧,人就会出现濒死前的抽搐。这就是你们看到的‘诈尸’!这不是神迹,这是谋杀!”
李怀远那张死人脸终于绷不住了,他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妖言惑众!还不给我把这冲撞祖宗的疯子拿下!”
那四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仗着人多势众,嗷嗷叫着就往客栈里冲。
“早就防着你们这手!”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赵铁突然动了。
这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后厨,左右手各拎着一桶十斤装的金龙鱼花生油,对着门口的台阶就是一通乱泼。
那三个冲得最凶的壮汉脚底下刚一沾地,就像是踩上了西瓜皮,“哧溜”一声,重心全失。
“哎哟卧槽!”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三个大汉像是叠罗汉一样摔成一团,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外面的雷声。
李长生趁着这乱劲,一把薅住其中一人的头发往墙上一磕,回头看向苏婉:“化验结果!”
苏婉正半跪在梁建国身边,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磁场探测仪,另一只手用刮刀刮下一点梁建国身上的红漆,滴入试剂。
“这种红漆里掺了高浓度的朱砂和磨碎的磁铁矿粉。”苏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速飞快,“封门村地下本身就有强磁场异常,涂了这种漆的人或者尸体,在特定磁力点上会受到地磁排斥。之前你们看到的‘尸体坐起’,根本不是灵异现象,是磁悬浮原理的粗劣应用!”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往上冲的几个村民脚步骤然一顿。
他们不怕拼命,但怕被当猴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柜台底下传来。
李长生耳朵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往哪跑?”
只见柜台后面,那个原本应该封闭的排污口盖板不知何时被顶开了。
陆远那小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钻了进去。
这排污口连着刚才那个用来运货的环形滑道,是他原本给自己留的退路。
可下一秒,滑道深处就传来陆远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我的腿!卡住了!救命!!”
那种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听着格外渗人,像是被什么巨兽咬住了一样。
李长生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边,踢了踢脚下的石磨盘底座:“刚才我就说了,这下面的离合器齿轮被我卡死了。那是个单向棘轮结构,进去了就只能往下滑,可下面出口的闸门开关,连着这个磨盘。我不推磨,你就只能卡在半道上,上不来,下不去。”
这就是个瓮中捉鳖的死局。
李长生弯腰捡起陆远慌乱中掉在柜台边的公文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除了几沓湿漉漉的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图纸。
他展开图纸,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张三十年前的手绘矿井分布图。
在封门村后山的位置,被人用红色的油性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死门”。
而那个红圈的位置,正对着此刻众人脚下的这片区域。
“李怀远,你在‘死门’底下挖了什么?”李长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头,“为了这地下的东西,你不惜把活人做成俑运出去?”
李怀远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大地突然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来自地壳深处的轰鸣。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客栈后方的山体深处传来,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
原本还要动手的村民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山神爷发怒了”,那群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汉子,竟然齐刷刷地丢下兵器,对着后山的方向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李长生却感觉脚底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去,只见客栈那原本坚实的水泥地面上,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纹正像活蛇一样,从那口黑棺材底下缓缓游出,并且伴随着细微的“咔咔”声,在不断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