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东西!别松手!”
李长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整个人就随着泥石流失去了重心。
天旋地转。
泥浆灌进了耳朵和鼻孔,身体不断撞击在滑落的碎石和树根上。
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喀斯特漏斗结构,坍塌形成的斜坡既是死亡滑梯,也是唯一的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噗通”几声闷响,四个人像是垃圾一样被甩在了一处相对平缓的碎石滩上。
李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强忍着剧痛翻身爬起,第一时间去摸怀里的账本——还在。
这里没有雨声,也没有雷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从头顶裂缝处漏下来的一丝微弱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年的腐朽气息。
“大家都活着吗?”李长生咳出一口泥沙,从腰间摸出那把狼眼手电。
“仪器坏了,人没事。”苏婉清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听着有些虚弱。
“梁队……还有气。”赵铁的声音在发抖。
李长生甩了甩有些接触不良的手电筒,“啪”地推开开关。
强光刺破了地底沉寂了三十年的黑暗。
这不是什么天然溶洞的底部。
光柱所及之处,李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这巨大的溶洞尽头,像是古代的兵马俑坑一样,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具森森白骨。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锈烂的镐头。
而在最前面的岩壁上,用暗红色的矿石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即便过了三十年,依然透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死门。
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死门”二字刚映入眼帘,李长生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眼前那堆叠得像柴火垛一样的白骨,更是因为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声音。
极为细微的“滴”声。
像是电子表整点报时的动静,从头顶那根早就腐朽不堪的木质支撑梁上传来。
李长生猛地抬头,只见陆远那只原本整理领带的手正顺势滑向西装第二颗纽扣,嘴角扯出一个极为神经质的弧度。
“不好!”
这两个字刚出口,头顶那根贴着微型工程爆破雷管的横梁就炸了。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是谁在耳边用力拍爆了一个充气过足的纸袋。
但在这种地质结构极其脆弱的喀斯特溶洞里,这点震动足够引起连锁反应。
头顶的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刚才他们滑下来的那条斜坡瞬间就被几吨重的岩石封死。
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左侧那条垂下来的登山绳——那是陆远刚才逃命时留下的。
“赵铁!背人!上!”
李长生一把推在赵铁的后腰上,自己则殿后,拽着绳索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窜。
好在这绳子是进口的高强度尼龙绳,承重没问题,否则今天所有人都得给那几十具白骨陪葬。
四个人狼狈不堪地顺着排污管道爬回客栈大厅时,外面的暴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但这屋里的气氛却比雷雨天还要压抑。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
那些摆在博古架上的装饰用洋酒全碎了,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臭鸡蛋般的刺鼻气味充斥着鼻腔。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脚底下踩着一种沙沙作响的灰褐色粉末。
这粉末铺得很匀,顺着地板缝隙一直延伸到门窗边,连空气里都飘浮着这种细小的颗粒。
“咳咳……是精矿粉……”苏婉刚一落地,脸色就变得惨白,她捂着口鼻,声音因为剧烈咳嗽而变得嘶哑,“高纯度的硫化矿粉……极易燃,燃烧会产生二氧化硫……有毒……”
话音未落,柜台后面就亮起了一点火星。
陆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沾满了石灰,但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盒特制的防水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那火苗在昏暗的大厅里跳动,映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李侦探,你真的很聪明。”陆远两根手指捏着那根燃烧的火柴,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但先生说了,聪明的垃圾,也是垃圾。”
他手一松。
火柴掉在地板上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
“呼——!”
没有爆炸,只有剧烈的燃烧。
那些铺在地上的精矿粉瞬间被点燃,腾起一片妖异的蓝绿色火焰。
这种高温火焰不像木柴燃烧那么温吞,它带着一种要把空气都烧干的凶狠,顺着酒精流淌的轨迹,眨眼间就封锁了整个大厅。
李长生下意识地想往大门冲,却发现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已经被两道折叠式防盗栅栏锁死,连后院通往厨房的通道也被同样的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
这孙子早就把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咳咳咳……”苏婉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靠在李长生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