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重心转换,他的右肩都会下意识地比左肩慢半拍。
这是旧伤。
作为刑警的直觉和痕迹学的经验在大脑皮层瞬间完成了拼图:严重的踝关节陈旧性骨裂,愈合不良,导致他在剧烈运动时必须强行用膝关节代偿。
这就是破绽。
“那就别跑了。”
李长生突然笑了,就在陆远举斧劈落的刹那,他不退反进,身形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贴着斧柄的死角钻进了陆远的怀里。
这不是街头斗殴,是杀人技。
李长生左手成爪,扣住陆远持斧的手腕向外猛推,右脚却像把铁铲,狠狠跺在了陆远那个重心虚浮的右脚踝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火焰的呼啸声中格外清脆。
紧接着,李长生双手抱住陆远那条伤腿的小腿骨,腰腹发力,顺着关节反转的方向猛地一拧。
卸骨。
“啊——!!”
惨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陆远那条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像是一截烂木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侧摔向还在燃烧的柜台。
随着他这一摔,一件东西从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甩了出来。
那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丝绸,上面暗红色的字迹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三叔李大山失踪前留下的半截血书!
这才是陆远宁可烧死所有人也要带走的核心罪证!
丝绸轻飘飘地滑落,却好死不死地朝着柜台下方那个正在喷吐着火舌的瓦斯管道接口滑去。
只要沾上一丁点火星,这唯一的真相就会化作飞灰。
这一刻,理智告诉李长生应该立刻去推磨盘逃生,但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一个长距离滑跪冲进了火势最猛烈的区域。
膝盖上的布料瞬间被高温碳化,皮肉被炙烤的剧痛钻心刺骨。
在血书即将被火舌吞噬的前一秒,李长生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一把将其捞了回来,死死攥进掌心。
而借着这一冲的巨大惯性,他的肩膀像是一把攻城锤,狠狠撞在了那个石磨盘侧面的受力点上。
“轰隆——”
这一次,没有了铁棍的撬动,仅仅是靠着血肉之躯的撞击和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欲。
那个封死了一整年的石磨盘,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向旁边横移了半尺。
一股带着腐臭和阴冷的凉风,顺着那个露出来的黑黝黝洞口吹了上来,那是通往排水渠的生路。
“咳咳……李长生……”
身后传来了陆远虚弱却怨毒的声音。
他瘫在地上,那只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掉了出来,垂在脸颊边。
耳机里漏出的声音很大,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
“……废物。引爆瓦斯,别留下痕迹。”
陆远的表情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那股子疯劲儿瞬间垮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抛弃后的空洞。
他为了那个“先生”卖命十年,哪怕到了这一刻还在想着完成任务,结果在对方眼里,他不过是个用来销毁证据的耗子。
“呵……呵呵……”
陆远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惨笑,他没有去捡那把斧头,也没有试图自救。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抱住了正准备钻进洞口的李长生的小腿。
“既然我是弃子……那你也别想活!”
陆远那张被烟熏火燎的脸上满是绝望的疯狂,手指甲几乎扣进了李长生的肉里。
头顶上方,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主梁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大块大块燃烧的木板夹杂着碎石,像暴雨一样当头砸下。
炽热的气浪已经舔到了发梢,李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仁慈与否。
在那根燃烧的主梁即将把他拍成肉泥的刹那,他的右肘像柄重锤,借着身体下沉的势头,狠狠砸在了陆远的太阳穴上。
陆远那双疯狂的眼睛瞬间翻白,死死抠进李长生小腿皮肉里的手指终于松了劲。
想死?
没那么容易。
这就想把自己从棋盘上抹掉,问过执棋的人了吗?
李长生强忍着小腿上几个血洞钻心的疼,一把扯下腰间的尼龙武装带,动作快得像是在捆一只待宰的年猪,眨眼间就把陆远的两只手腕死死反绑在一起,末端扣在自己腰带的金属环上。
“赵铁!跳!”
他吼了一声,拽着死狗一样的陆远,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个散发着阴冷腐臭的磨盘洞口。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割裂成两半。
头顶是吞噬一切的烈火,身下却是积攒了百年的冰冷尸水。
那种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激得李长生浑身肌肉猛地痉挛了一下。
但他不敢停,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只能像条瞎眼的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顺着湍急的水流疯狂摆动四肢。
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轰”。
哪怕是在水下,这股冲击波也像是一双巨手,狠狠推在众人的后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