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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信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279 2026-06-09 10:59:52

铁门撞上的回声还没散尽,沈君则已经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叠成三折。展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纸上的字不是墨水写的——暗红色的痕迹渗进纸张纤维,边缘发黑,有些地方已经干裂成了碎屑。

血。

他认得这种颜色,也认得这种气味。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是一行字:“沈君则,二十年前你父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笔迹和信封上的收件人不同,这封信是另一个人写的。字体工整得像印刷体,但仔细看每个字的末笔都有轻微的颤抖——写信的人非常兴奋,或者非常愤怒。

他继续往下看。

“他以为凿开那堵墙就能找到答案,但他不知道,墙里的东西早就不在了。四十九封信,我藏了四十九封在那堵墙的夹层里,每一封都用血写的,每一封都写着你父亲的名字。他发现了墙被砌过的痕迹,但他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你猜那些信去哪了?”

沈君则的瞳孔骤然收紧。

十二岁那年的深夜,父亲凿墙的场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那堵墙在书房最里面,表面刷着白灰,但父亲说“这堵墙不对劲”。半夜三更,他抡起锤子砸开墙面,砖头一块块扒下来,灰土呛得人咳嗽。母亲在旁边哭,问他疯了没有。父亲不理,扒到最后,墙里面果然有个空洞。

空的。

连灰都没有,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提前打扫过。

父亲当时脸上的表情他至今记得——不是失望,是恐惧。一个刑警队长,见过无数凶杀现场的人,对着一个空墙洞露出那种表情,像见了鬼。

沈君则那时候不明白,后来他当了警察,渐渐想通了。那堵墙里本来藏着什么东西,有人提前拿走了,而且那个人知道父亲会去凿墙,所以故意把东西清空,就为了让父亲看到“空”的那一刻——那是一种警告。

信中接着写道:“你父亲三个月后就死了,车祸,刹车失灵。没人觉得奇怪,因为他是刑警,这种事在滨江不稀奇。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他刚刚查到一个名字,刚刚摸到那条线的边缘,就死了。沈君则,你猜那个名字是什么?”

他没有继续往下读,把信翻到最后一页看落款。

两个字:“审判者。”

笔迹和开头部分不同,这两个字写得很随意,像是签名时放松了警惕,露出了本来的书写习惯。沈君则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记住了每一笔的走向。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这只是第一封。还有四十八封,藏在这座城市的墙缝里。我会一封一封寄给你,直到你找到真相,或者直到你和父亲一样,在查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死了。”

他把信重新折好,装回信封,放进内侧口袋。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风吹得铁架嗡嗡响,烂尾楼里没有任何别的动静。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声判断周围有没有人——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穿过钢筋水泥的空洞回响。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避免发出声响。到了底楼,他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贴着墙观察外面的路面。月光很暗,停车场只有他那辆帕萨特,周围没有车灯,没有人影。

他走出去,拉开车门的时候余光扫到对面江堤路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迈巴赫,挂着滨D·88888的牌照。

车窗半开,一缕烟雾从里面飘出来。借着路灯,他看见一只夹着雪茄的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半张脸的轮廓,和雪茄燃烧时明灭的火光。

沈君则收回目光,上车,点火,驶离停车场。他没往江堤路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圈从另一头上了主路。后视镜里,那辆迈巴赫没有跟上来。

他记住了这个车牌。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刚走到大门口,一辆黑色奥迪就从侧面斜插过来,差点蹭到他裤子。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拎着半瓶茅台,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他踉跄着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沈君则肩膀上:“老同学!听说你高升了,我特意从省城赶过来给你道喜!”

沈君则扶住他胳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何振,你怎么来了?”

何振,省厅督察总队副总队长,警校同届。两人当年住同一间宿舍,上下铺。毕业后一个去了刑侦,一个去了督察,十几年没怎么联系。他突然出现在滨江,还喝成这样,不合常理——督察的人在这种敏感时间出现在敏感位置,本身就是个信号。

沈君则扶着他肩膀,靠近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酒味。

茅台瓶口封膜完好,瓶身外面的酒渍是倒上去的,不是洒出来的。何振身上只有汗味和车里的皮革味,呼吸里一丝酒精都没有。

他在装醉。

“走走走,找个地方接着喝!”何振拽着他往车里拖。

“今晚不行,”沈君则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局里有案子。”

何振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忽然没那么浑浊了:“案子?你才上任第一天。”

“对,第一天就有案子的局长,说明这个地方水很深。”

何振没接话,咧嘴笑了笑,松开手,转身晃晃悠悠地回了车里。沈君则目送奥迪驶出院门,掏出手机记下了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法医室在技术楼三层,灯还亮着。沈君则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刘法医正坐在显微镜前做切片,白大褂袖口沾着暗色的污渍。

刘法医,滨江市局资历最老的的技术人员,干了二十二年法医,经手过三千多具尸体。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和那些污渍形成奇怪的对比。

“刘老师,帮我鉴定一样东西。”沈君则把信封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刘法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切片,戴上手套。他拿起信封,只扫了一眼,手指就顿住了。

“这东西哪来的?”

“匿名寄来的。”

刘法医没再问,把信封凑到灯下仔细观察。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眉头越皱越紧。

“墨迹是人血混合碳素墨水,比例大概一比三。”他的声音很平,但沈君则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纸张是1987年市局配发的警用便签纸,纤维特征对得上。DNA鉴定我能做,但要提取到足够完整的样本,至少需要三天。”

沈君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右手上。那只手刚才还在敲桌子,现在已经不敲了,但手套指尖的位置微微凹陷——他在用力捏那张信纸,用力过猛,连手套都勒出了痕。

“刘老师,有什么不对吗?”

刘法医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没有。三天后给你结果。”

沈君则没有追问,说了声“辛苦了”,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法医室里禁止抽烟。

他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三秒。

刘法医看信的时候手抖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就像一个猎人看到了追踪二十年的猎物脚印时那种瞳孔放大的兴奋。

他认识这个信封。

或者,他认识写信的人。

沈君则摸了摸口袋里那封信,转身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孤零零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信封背面记下了刘法医敲桌子的次数:两次,间隔零点三秒。

然后他把笔帽咬回原位,卡榫发出一声轻响。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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