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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盟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740 2026-06-09 10:59:52

滨江国际酒店的宴会厅今晚灯火通明。

齐氏地产每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滨江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大厅里摆了四十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上了釉。服务员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空气里弥漫着海鲜和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沈君则从侧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迎宾小姐看了一眼他递上的请柬,微笑点头:“莫言先生,外贸公司,请进。”

请柬是老鬼弄来的,假身份证是小伍三天前从城南的一个做假证的老头那儿拿的。照片是沈君则本人,名字换成了莫言,身份是滨江富达外贸公司的副总裁。这家公司真实存在,老板是老鬼二十年前救过的一个走私犯,现在已经洗白上岸,欠老鬼一条命。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头发往后梳了,露出额头。这副打扮和他当局长时判若两人,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腰背微微佝偻,步子慢半拍,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中年商人。

宴会厅主桌设在最里面,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比别桌更大一号的花瓶。齐天傲还没到,主位空着,椅子比别的稍高一些,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沈君则端了一杯苏打水,站在靠近立柱的位置,视线刚好能覆盖整个主桌区域。他在观察。

来赴宴的人他认识大半。市招商局局长坐在第三桌,正和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低声说话。滨江商业银行的副行长在第五桌,和一个年轻女人碰杯,女人笑得很大声,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没有看到市局的人。林副局长不会来这种场合——起码明面上不会。

七点二十分,宴会厅入口的人群突然往两边让开。

齐天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同色的西装外套,没有系领带,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腰身窄,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在左脚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脸上挂着笑,嘴角上翘的弧度刚好,不多不少,一看就是练过的。

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助理,抱着平板电脑,小步快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眼神在人群中不停地扫。

齐天傲径直走向主桌,沿途有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偶尔伸手拍拍谁的肩膀,但脚步没停。落座后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转头和坐在他右侧的市长秘书说了句什么。

沈君则一直没动。苏打水喝了三分之一,气泡已经跑了大半。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近距离观察齐天傲。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滨江最大的犯罪组织“墓碑”的实际掌控者,警方二十年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这样的人,一定有某种行为模式,某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控制欲,在细节中会暴露。

“莫总面生啊。”

声音从右侧传来。

沈君则偏头,齐天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主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酒杯举在胸前,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柱,另外三指微微张开,姿态松弛得像在家里的客厅。

“齐总好。”沈君则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我是富达外贸的莫言,第一次来,仰慕齐总很久了。”

齐天傲笑了笑,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里,沈君则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

“富达外贸……”齐天傲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你们老板姓杜?”

“杜国良,杜总。”

“老杜好啊,好久没见他了。”齐天傲把酒杯往前伸了伸,示意他碰杯。

沈君则端起苏打水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大厅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齐天傲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低,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社交的安全范围,沈君则能闻到他身上雪茄和古龙水混合的气味。

“我认识你。”齐天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很久以前——你替我挡过一颗子弹。”

沈君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

十九年前。

那年在边境,他刚从警校毕业,第一次出外勤。齐天傲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用的是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一颗流弹打过来,沈君则扑过去把他按倒,子弹擦过自己的肩头,留下一道疤。

那时候他不知道齐天傲是谁,只知道对方是省厅安排的一个线人。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线人”从一开始就是双面的。

沈君则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齐总认错人了,我从来没当过兵,也没开过枪。我这辈子最大的胆量就是跟客户喝两杯。”

齐天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的弧度很浅,但沈君则注意到他眼底的某样东西——不是怀疑,不是确认,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就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他等了很多年的人,却不想那么快揭穿。

“可能吧。”齐天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桌。

沈君则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端着那杯已经没气的苏打水,左手插在裤兜里。他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个外贸公司副总裁该有的诚惶诚恐。

齐天傲没认错人。他认出了自己。

但更让沈君则在意的是,齐天傲没有追问,没有拆穿,甚至没有给保镖使眼色。他就那么走了,就像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允许你继续演。

这才是最可怕的。

宴会进行到第八道菜的时候,大厅入口出现了一个沈君则熟悉的身影。

林副局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快,视线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主桌方向走去。

但他刚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沈君则。

沈君则站在立柱旁边,正好在他的视线正前方。两人对视的瞬间,林副局长的脸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脚在原地顿了一下,本能地想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君则端着酒杯大步走了过去。

“林局,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两三桌的人听见。

林副局长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他看着沈君则朝自己走来,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他不能跑。

“沈……沈君则?”林副局长的声音发紧,像嗓子眼卡了东西,“你不是被停——”

“停职归停职,老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嘛。”沈君则笑着举起酒杯,“来,林局,我敬你一杯。”

林副局长的手在发抖。他伸出右手去端酒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杯中的红酒晃得像地震。沈君则主动把自己的杯子凑过去碰了一下,轻微的撞击让林副局长的手指一滑,整杯酒翻倒在沈君则的西装袖口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袖口往下淌,在白衬衫的袖口上洇开一片。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副局长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君则弯下腰,把头凑到林副局长耳边,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监听员的打火机上有你的指纹,下水道里还有一具尸体。你猜省厅要是查到这些,会怎么想?”

林副局长的身体僵住了。

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桌布的暗红色绒面上,和洒掉的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酒哪个是汗。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君则直起身,接过林副局长手里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袖口。酒渍擦不掉,他也没指望擦掉,把手帕叠好塞回了林副局长的夹克口袋里。

“没事,林局,一杯酒而已。”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林副局长举了举,一口喝干,转身走了。

林副局长站在原地,嘴唇在抖。他慢慢转头看向主桌,齐天傲正在和市长秘书说话,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有节奏,像摩尔斯电码。

林副局长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他什么都知道。”

二楼包厢的窗帘后面,何振把手机的摄像功能关掉,把刚才拍下的全程视频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一串十八位的加密号码,正文只有四个字:“鱼已咬钩。”

发送。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何振把手机揣进口袋,端起桌上的白酒抿了一口。这次是真酒,五粮液,辣得他眯了眯眼。楼下宴会厅里,沈君则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背影混在人群里,越来越小。

何振把酒盅里剩下的半盅一口闷了,拿起酒瓶又倒上一盅,酒液溢出来淌在桌面上,他没擦。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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