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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隐姓埋名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647 2026-06-09 10:59:52

密室里没有窗户,时间是用手机看的。

沈君则把U盘插回老鬼的旧笔记本,再次打开那个视频文件。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白色小字还在闪烁:“方舟计划启动日:2007年1月15日。”他从口袋里掏出老鬼给的那部备用手机,翻到日期界面。

1月14日,晚上七点零三分。

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连“方舟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行动代号,一个暗杀名单,还是一场袭击?U盘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个字的解释,只有那一行日期,像一个倒计时炸弹。

老鬼端着一碗热汤从梯子上下来,走路的时候汤洒了不少,在搪瓷碗边沿冒热气。他把碗放在折叠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凑合吃点。”老鬼说,“上头风声紧,没法出去买。”

沈君则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油脂已经凝了一层,喝起来又腥又腻。他没挑,一口气喝了半碗,掰开馒头沾着汤吃。

“龙城有没有地下通道能接近墓碑的地盘?”

老鬼正在点烟斗,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第三下才着了。他吸了两口,火光映在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老街下水道有个岔口,往江边方向走,能通到一个旧仓库。”老鬼吐了口烟,“那仓库二十年前是墓碑的,后来他们搬了新地方,就荒了。下头岔路多,没去过的人容易迷路。”

“能通到什么位置?”

“仓库出来就是江堤路,离齐天傲那个酒店不到一公里。”老鬼用烟斗点了点桌面,“但那条路不好走,下水道里有沼气,有些地方水能没到胸口。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沈君则记下了这个信息,没表态去还是不去。

老鬼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对面是小伍的声音,说得很快,老鬼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他挂断电话,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

“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小伍说至少有二十来个,分头在老城转悠,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过生人。”老鬼顿了顿,“不像警察,倒像墓碑的人。”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密室南墙那块窥视孔前。窥视孔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洞,用一块活动的砖头挡住。他把砖头移开一条缝,眼睛贴上去。

视野正对着茶馆旁边的巷口。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体格壮实,站姿不像普通路人。其中一个正蹲在墙角抽烟,掐烟的时候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然后撸起袖子看手表。

他的小臂内侧有一个纹身。

蓝黑色的,图案被袖子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截——墓碑的轮廓。

沈君则把砖头塞回去,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在过地图。龙城老街四面都是单行道,入口只有两个,一条桥,一条主路,现在肯定都被监视了。下水道是唯一的出路,但老鬼说得对,下去容易上来难。

“今晚不动。”沈君则睁眼说,“我需要时间消化U盘里的东西,也需要体力。”

老鬼没说话,等着他说下文。

“从现在起,”沈君则看着老鬼的眼睛,“叫我‘莫言’。我不想连累你们。”

老鬼的烟斗在嘴里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多问。

沈君则把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喝干净,馒头也吃完了。老鬼收拾碗筷的时候没走梯子,而是走到密室最里面的墙角,蹲下来,用拐杖的尖端在地面的砖缝里撬了两下。

一块砖头松了。

老鬼把砖头拿起来,伸手探进下面的空洞,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另一把钥匙——和049那把形状一样,铜制的,更旧一些,表面几乎全黑了。钥匙柄上没有数字,刻着一个字:“启”。

“你爸说这是第二把。”老鬼把钥匙递过来,“他没说这把是开什么的,只说等第一把钥匙用上了,第二把自然就知道该用在哪。”

沈君则接过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比049那把轻一些,铜锈覆盖了大部分表面,但“启”字的笔画还很清晰,刻得很深,像是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他把钥匙穿进鞋带,和049并排塞在一起。现在鞋带里有两把钥匙了,走起路来硌得更厉害。

老鬼收拾完碗筷,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包里是一套旧工装,深蓝色的,胸口绣着“滨江港务”的字样,磨得发白了。还有一把剃须刀,老式的双面刀片那种,和一小罐剃须膏。

“你现在的样子上街,连瞎子都认得出来。”老鬼说。

沈君则脱掉卫衣,把工装套上。尺寸大了两号,肩线耷拉到上臂,裤腿长了一截,他卷了两道才不拖地。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人的体型被衣服遮住了,走路姿态就会跟着变。

他站在镜子前,挤了剃须膏涂在脸上。三天没刮的胡茬又硬又密,刀片刮上去沙沙响,像砂纸磨木头。

第一刀下去,镜子里的人变了一小块。

第二刀,变了更多。

等他把最后一撮胡茬刮干净,用毛巾擦掉脸上残留的泡沫,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像沈君则了。胡茬遮住的是下颌线和颧骨的轮廓,刮掉之后,整张脸的线条都变了——更年轻,更锋利,也更陌生。加上那身港务工装和略微驼背的站姿,就算是刘法医站在他面前,不仔细看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沈君则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压低了半个调,语速慢了三分之一,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滨江本地老工人特有的含糊。

“沈君则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莫言。”

这句话是说给镜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鬼站在他身后看了全过程,烟斗叼在嘴里,烟早就灭了。他把烟斗取下来,在手掌心磕了磕,灰烬落了一地。

密室上方的老街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像经过训练的队伍。脚步声从巷口方向过来,经过茶馆门口,没有停,继续往老街深处走去。

然后是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隔着水泥层也能听见。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滨江本地口音,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粗,像砂纸刮铁皮:“每家每户都查,地下室、阁楼、夹层,一个角落都不许漏。”

对讲机的杂音刺刺拉拉地响了一下,有人回了句什么,听不清。

沈君则把窥视孔的砖头又移开一条缝。

巷子里至少十几个人,分两队,一队往东,一队往西。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左手拿着对讲机,右手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圈蓝黑色的墓碑纹身。

他拉上窗帘,退回密室中央。老鬼已经把折叠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铺开一张手绘的老街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红线——从密室下方的排水渠入口开始,经过下水道主干线,穿过三条岔路,最后通到江边那个废弃仓库。

“全程大概四十分钟,”老鬼说,“一半路段水很深,要扶着墙走。你下去之后,这条红线的每一个拐弯我都标了方向,用刀刻在管道壁上。”

沈君则接过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卷胶带,撕下一截,把两把钥匙沿着小腿内侧贴好,再用胶带缠了三圈。匕首别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U盘和信奉在卫衣内侧口袋里,但卫衣穿在工装里面了,拉链拉好,外面看不出来。

背包重新整理过,只留了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和那两万块钱。其他东西都留给老鬼。

“如果我明天这个时候没回来,”沈君则说,“你就当没见过我。”

老鬼没接这句话。他把烟斗重新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密室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头顶的脚步声又折返了回来,这次更密集,至少有七八双靴子踩在老街的石板上。有人喊了一声:“这边有条巷子,进去看看。”

对讲机又响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君则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音节——“何”。

何振。

这些人是何振调来的。不是普通的墓碑打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有组织,有分工,甚至有通讯纪律。墓碑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个程度——能调动成建制的武装人员在城市核心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而警方没有任何反应。

沈君则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锁骨下面的子弹伤疤。

老鬼递过来一个手电筒,小号的,能塞进口袋。沈君则接过来试了试,光线很亮,照在水泥墙上反光刺眼。他把手电关了,换成一盒火柴。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的风声。墙上那面破镜子被烛光照得泛黄,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沈君则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的——深棕色,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种危险的平静。

像一杯浑浊的水,放久了,泥沙沉到底下,上面一层反而清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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