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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审讯叛徒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325 2026-06-09 10:59:52

刘坤把沈君则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仓库里的白色塑料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是毒品,是工业溶剂。沈君则走过那排铁丝网隔断的时候,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是黄铜色的弹壳,口径很大。

刘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烂泥。他把一个塑料托盘推过来,托盘里是一副橡胶手套和一把老虎钳。老虎钳的钳口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是锈。

“刚才那个人,”刘坤用手指了指仓库深处,“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你去问。死活都行。”

沈君则看了一眼托盘,没说话,拿起手套戴上。橡胶很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抓了抓老虎钳的手柄,试了试手感。

审讯室在仓库最里面,原来是一间工具间,铁皮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带铁栓的门。门推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屠宰场的下脚料间。

赵刚被绑在那把铁椅子上。

椅子的四条腿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他的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椅背后,脚踝用铁丝缠了好几圈,铁丝勒进皮肤里,露出来的肉是青紫色的。右腿膝盖上包着一层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结成硬壳。那是沈君则昨晚打的那一枪。

赵刚抬起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开,看了沈君则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那种缩法,是认出某个人之后的本能反应——瞳孔先缩后放,缩是因为震惊,放是因为大脑在加速运转,试图判断这个人的出现会带来什么。沈君则认识这种反应,他在无数的审讯室里见过太多次了。

他也认出了赵刚。

警校低一届,入学那年沈君则正好毕业。赵刚,二十三岁,滨江本地人,成绩中等偏上,射击课成绩很好。毕业分配到了滨江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干了三年,因吸毒被开除。后来的事情沈君则没再关注过,档案里应该已经查不到这个人了。

但现在他在这里,膝盖中了一枪,被绑在墓碑仓库的审讯椅上。

沈君则把老虎钳放在椅子旁边的铁皮桌上,拉过一把折叠椅,在赵刚面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光线白得刺眼,把赵刚脸上的每一道伤痕都照得纤毫毕现。

“谁派你来的?”沈君则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他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赵刚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做一道选择题——说还是不说,说了能活多久,不说又能撑多久。他的目光从沈君则的脸上移到老虎钳上,又移回来。

“我是墓碑派去警方卧底的。”赵刚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又干又哑,“后来被警察策反了……成了双面间谍。”

沈君则没动。他知道赵刚在撒谎——至少是在部分撒谎。一个被禁毒支队开除的人,不会有资格做双面间谍。墓碑也不会派一个吸毒被开除的废物去警方卧底。赵刚在编一个他认为对方会相信的故事,但这个故事漏洞太多,多到沈君则都不想拆穿。

“墓碑在警方内部有没有人?”

赵刚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看沈君则的眼睛,在审讯室的墙壁上扫来扫去,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寻找出口。

沈君则站起来,拿起老虎钳,走回椅子前,蹲下来。他用老虎钳夹住赵刚左手的小指,钳口卡在第一个指关节处,慢慢用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赵刚的惨叫声尖得刺耳,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弹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已经歪向一边的小指,指甲盖下面渗出一颗一颗的血珠,指节的皮肤皱成一团。

“有!”赵刚哭喊出来,“有!墓碑在警方内部有人!”

“谁?”

“我不知道名字!我接触不到那个层级!我只知道有个代号——‘守望者’。比我高得多,何振是和他单线联系的!”

沈君则的手停了一下。守望者。守夜人。两个代号只差一个字,一个是警方卧底,一个是墓碑内线。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对称?

“何振和守望者怎么联系?”

“我真的不知道!”赵刚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是个外围,我连何振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听上级提过这个名字!求你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沈君则面无表情,老虎钳移到了赵刚的食指上。钳口刚卡住指关节,还没用力,赵刚就嚎叫起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发誓!我对天发誓!墓碑在警方的高层内线只有一个,就是守望者!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齐天傲只跟何振联系,何振只跟守望者联系!我真的就是个小虾米!”

沈君则松开老虎钳,站起来,把它放回桌上。手套上沾了血,橡胶表面滑腻腻的,他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围裙不知道是谁挂在这里的,上面已经全是棕黑色的旧血渍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坤站在门口,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捏着一把格洛克手枪。他看了一眼赵刚——赵刚的头垂着,眼泪和鼻涕滴在胸口,左手两根手指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你手段不错。”刘坤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回音。他绕过沈君则,走到赵刚面前,枪口抵住赵刚的太阳穴。

赵刚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沈君则。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求救,是质问——你是警察,你就这么看着?

沈君则没看他。

刘坤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铁皮审讯室里炸开,震得日光灯管晃动了一下。赵刚的身体猛地往一侧歪去,椅子被带得在地上蹭了半尺,铁栓在门框上撞出一声脆响。血从太阳穴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耳朵往下流,在肩膀上汇成一小摊,滴在地上,一滴,两滴,然后连成了一条线。

刘坤把手枪插回腰后,转过身看着沈君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但不完全放心的神情,像一个人买了一把锁,在反复试钥匙是不是只配了这一把。

“齐总看了审讯录像,说想见你。”他拍了拍沈君则的肩膀,力道比上次重了一些,“好好表现。”

沈君则摘下手套,放在桌上。手套内侧沾满了血,翻过来的时候在桌面上留下两个暗红色的手印。他没有看赵刚的尸体,转身走出审讯室。身后的铁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办公区里,刘坤的手下正在收拾东西。有人把木箱子钉上盖子,有人把那些白色塑料桶往卡车上搬。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凌晨做这种事。

沈君则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铁门。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柴油味,把衣服上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服——胸口溅了几滴血,在蓝色布料上凝成暗红色的圆点,像几颗长歪了的纽扣。

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在空旷的郊外传得很远。铁轨上的车轮碾过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沈君则站在仓库门口,听着那列火车从东边来,往西边去,声音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他把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铁丝环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两次才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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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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