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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跪坐在蓝晶柱的碎屑里，血沫还卡在喉咙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
息络囊在她怀里微弱地闪着光，那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没电的心脏。她刚想伸手去碰，城市上空突然炸开九声钟响——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震得她耳膜发麻。
全息公告像血一样从半空中泼下来，猩红的字迹在废墟上滚动：【净魂大典提前启动。七名觉醒煽动者将于日落前焚化，以正阴阳纲常。】
名单往下滚。
第三个名字是红的。
陈砚舟。
林小满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母亲最后那本通讯录，她翻过无数遍——陈砚舟，母亲研究组里唯一活到现在的代号。三年前那场事故后，这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现在系统要烧他。
“咳……咳咳！”她猛地咳起来，血沫喷在碎晶上，烫出滋滋的白烟。可下一秒，她咧开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啊……赶着送人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头顶通风管“哐当”一声响。
一个倒吊着的老妪从管口滑下来，滑稽帽差点戳到林小满鼻尖。帽子上用荧光粉写着歪歪扭扭一行字：专业捧场二十年。
“笑婆阿谑？”林小满哑着嗓子。
“别废话。”笑婆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塞过来，“冷笑话五则、社死回忆三段、前任主播翻车合集U盘一个——都是保质期三天内的新鲜货，过时笑点会触发系统反噬，你掂量着用。”
林小满接过那叠纸，纸页边缘还沾着油渍。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咧嘴笑的包子，旁边标注：门夹款，效果拔群。
肩头一沉。
哑喘童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上来，捂着嘴打了个嗝。“噗”一声，一个小铃铛从他指缝里蹦出来，在空中转着圈，发出“噗嗤噗嗤”的闷笑。
林小满看着那铃铛，忽然想起衣兜里还有颗糖。
终端幽灵最后给的那颗笑糖。
她掏出来，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剥开，含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有人往她脑子里灌了一整罐蜂蜜。痛觉迟钝了，呼吸顺畅了，连眼前发黑的视野都清晰了几分。
她知道这感觉维持不了多久。
情绪本能作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之后必须精准控制笑声频率，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否则父母刚唤醒的数据流会加速流失。
“走。”林小满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净魂广场在哪儿？”
“东区，旧市政厅前面。”笑婆重新爬回通风管，声音从管道里嗡嗡传来，“结界七重，祭司二十三个，执法者数量不明——你确定要硬闯？”
林小满把U盘插进腕表接口，三年前那场直播翻车片段开始预加载。
“我不闯。”她舔掉嘴角的血，笑了，“我去给他们讲个笑话。”
***
净魂广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七座黑石祭坛呈北斗状排列，每座祭坛上都绑着一个人。第三座祭坛上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镜碎了一片，正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
陈砚舟。
林小满混在清洁工鬼差队伍里，推着垃圾车从侧门溜进后台。黑袍祭司们正在虚空绘制符阵，骨笔划过的地方留下暗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成网，把整个广场罩得密不透风。
第一道仪式即将闭合。
司仪者是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静——默——”
“静你妈。”林小满低声骂了一句，掏出U盘，插进广播系统的备用接口。
按键。
播放。
三年前的直播片段从全息投影里炸出来——穿着纸扎婚纱的她，在镜头前跳机械舞。本来该是浪漫的婚礼主题直播，结果全息投影系统错乱，她的影子扭曲成八爪鱼状，触手还在空中甩来甩去。
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一名正在画符的祭司手一抖，符线歪成了个问号。
就在这时，一根枯枝悄无声息地从林小满袖口探出来——谑铃枝，光仔演化体，枝头挂满小铃铛。它轻轻一摇。
“叮铃。”
整片结界嗡鸣起来。
那些刚画好的符纸集体皱起，像被人捏了鼻子，边角卷曲着打颤。司仪者猛地回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广播台方向。
“驱逐轻浮之源！”他怒吼。
七名祭司同时抬手，骨笔在空中划出七道黑线——
静默咒。
空间瞬间凝固。林小满感觉自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肺像被水泥封住，连手指都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黑线朝自己缠过来，越来越近……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
不是从外面，是从数据层——有人撕开了一道裂缝，把她的笑声折射成七种音调，反向注入仪式核心。她听见耳畔有极轻的声音，轻得像幻觉：“笑。”
林小满张开嘴。
“哈。”
第一声。
静默咒的黑线顿了一下。
“哈哈哈——”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笑声像破闸的洪水冲出来。她趁机扯着嗓子大喊：“你们祖师是不是也在这儿？！他当年笑岔气的时候，你们坟头草都六米了还搞株连？！”
全场死寂一秒。
然后爆笑。
一名执法者的面具“啪”地弹开，露出底下憋笑憋出的眼泪。他慌忙去捂脸，手里的骨杖“哐当”掉在地上。
镇魂台开始摇晃。
符纸一张接一张自燃，黑烟滚滚升起。司仪者试图稳住阵法，可笑声像病毒一样在结界里扩散——第一座祭坛上的镣铐“咔嚓”碎裂，绑着的人滚落下来；第二座、第三座……
陈砚舟摔在地上，碎眼镜片扎进手心，他却仰头看着广播台方向，嘴唇动了动。
林小满读懂了那个口型：谢谢。
然后她看见司仪者化作黑烟，消散在笑声里。
***
林小满瘫倒在后台废墟中，嘴角的血已经凝成痂。她摊开手，掌心躺着那颗还没化完的笑糖，糖体已经缩小了一半。
远处，第二座祭坛正缓缓升起，猩红的雾气从坛底涌出来，像血一样漫过地面。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
耳畔又响起那个声音，这次更轻了，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散掉：“你笑一次，我就偏移一秒……现在，我已经不属于任何时间。”
林小满猛地抬头。
数据流尽头，顾昭的残影站在那里——比刚才更淡了，淡得像水里的倒影。他抬起手，朝她做了个口型。
继续前进。
然后碎成光尘，散在风里。
林小满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数据流，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把剩下的半颗糖塞进嘴里，狠狠咽下去，甜味混着血腥味呛进气管。
“那你可得记好了。”她撑着墙站起来，抹了把脸，血和灰糊成一团，“接下来这场，我要让你笑到穿越回来。”
第二座祭坛上，猩红的雾气已经凝成人形。
新的祭司要来了。
林小满从垃圾车里翻出笑婆给的那叠纸，翻到“社死回忆三段”那一页。第一段标题用红笔圈着：小学毕业典礼上裤子裂开，校长亲自递来针线包。
她看着那段文字，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战术笑，是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她把纸折好塞回怀里，朝祭坛走去，“咱们看看，到底谁先绷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