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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追查凶手DNA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537 2026-06-09 10:59:52

废弃厂房在龙城北边,原来是个屠宰场。地面上的水泥地有一层黑色的油垢,墙角堆着锈迹斑斑的铁钩和绞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油脂味,像有人用臭猪油刷了一遍墙。沈君则把湿透的制服脱了,拧干,挂在铁钩上晾着。他光着上身坐在一堆旧麻袋上,用匕首削开一瓶矿泉水,浇在头上冲掉头发里的污泥。水很凉,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胸口那道子弹伤疤上分成了两股。

手机响了。刘法医的加密线路。

“骨锯上的DNA是谁的?”沈君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一件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破工作服擦身上的水。工作服是灰色的,胸口印着“滨江肉联厂”的红字,布料硬得像砂纸。

刘法医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机器的嗡嗡声,他在法医室里,冷冻柜的压缩机在响。“我偷偷对比了。不是你。但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凶手的。是栽赃用的假样本——从血库里随便抽的一个人的,我怀疑是何振从省厅的DNA数据库里调出来的无关样本,做了扩增之后涂在锯柄上。看起来像血迹DNA,实际上只是人工提取的遗传物质。”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刘法医在翻什么东西。“二十年前凶手的DNA我有。我保留了原始样本。凶手叫秦老六,滨江本地人,2005年监狱记录显示‘因病死亡’。但死亡证明上的签字医生叫周永福,滨江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退休返聘医生。我查过他的银行流水,齐天傲给他打过一笔二十万的款,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沈君则把工作服扔在一边,站起来,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秦老六没有死。”

刘法医沉默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档案室三年前烧过一次,烧掉了大批旧案卷。我在那之前拍过一些照片,存在私人硬盘里。秦老六的‘尸体’照片我对比过——面部被烧毁了,五官完全无法辨认。是顶包。监狱里死的那个人不是秦老六,是一个体型相似的替死鬼,被灌醉后点了火。殡仪馆的记录也是伪造的,我查过火化炉的使用记录,当天根本没有火化任何符合秦老六年龄和体重的男性尸体。”

沈君则把加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麻袋上撕下一块布条,绑在小腿上的伤口处。伤口是在下水道里划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布条扎紧的时候血珠从布料表面渗出来,慢慢洇开。

守夜人的消息在挂断电话之后三分钟就到了。沈君则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木棍——他打算再做一把临时的武器。手机震了,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像有人在争分夺秒地打字。“秦老六确实没死。他被齐天傲藏在滨江郊区一个叫‘仁爱疗养院’的地方,作为墓碑的底牌。碎尸案是齐天傲控制秦老六做的,目的不是杀人,是为了在警方内部埋一颗雷——谁查碎尸案,谁就会被墓碑盯上。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查这个案子,被齐天傲……”文字到这里断了,然后是一条新消息,很短:“只要碎尸案翻出来,齐天傲就会抛出秦老六当替罪羊。但现在齐天傲想让你当凶手,所以秦老六暂时安全。别去疗养院,那是陷阱。”

沈君则把手机放在麻袋上,继续削木棍。刀刃刮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木屑一片一片地掉下来,落在麻袋上。他把一头削尖,又用打火机把尖端烤硬,炭化的木头在火光里慢慢变黑。厂房外面的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晾着的湿衣服晃来晃去,深蓝色的制服在灰白色的光线里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秦老六。今年五十九岁,碎尸案发生时三十九岁。建筑工人出身,有一把子力气,懂得人体骨骼结构——他年轻时在殡仪馆打过工,帮忙抬尸体、清理火化炉。齐天傲选中他,不是因为他多聪明,是因为他够普通,普通到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种人最适合做脏活,也最适合做替罪羊。

沈君则拨了刘法医的号码,这次是加密视频通话。刘法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戴着口罩,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袋。他身后是不锈钢的解剖台,台面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凸起一个人形。他把手机靠在显微镜旁边,侧过脸,压低声音说:“我只有几分钟,隔壁有人在整理档案。”

“秦老六当年的指纹档案,你能找到吗?”沈君则把木棍放在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开始穿已经半干的制服。布料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凉得起了鸡皮疙瘩。“我要对比现场残留的指纹照片。二十年前的碎尸案现场,凶手留下了七个完整的指纹,在装尸块的黑色塑料袋外面。当年的报告说这些指纹不属于任何已知嫌疑人,但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比对上——因为秦老六的指纹档案在监狱‘死亡’之后就被销毁了。但你应该留了底。”

刘法医的眼珠向右上方转了一下,那是回忆的标记,不是编造的标记。“我有。原始指纹卡的照片,我拍过。秦老六入狱时的十指指纹卡,完整的,每根手指都按了红印泥。但那张卡在档案室火灾里烧掉了,我拍的照片是唯一一份副本。你要的话,我今晚发给你。但是沈君则,你要想清楚——齐天傲既然敢把骨锯栽赃给你,说明他已经算到了你会追查秦老六。你每追一步,就是往他的陷阱里踩一步。”

沈君则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铁丝环又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两次才拽上去。“我知道。但我没别的路可走。”

刘法医没说话。屏幕上的画面抖了一下,他侧身挡住了身后那扇半开的门。走廊里有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很清脆,很均匀。刘法医对着手机快速说了一句“今晚发你”,挂断了。屏幕暗下来,沈君则把手机塞回裤裆里的防水袋,拉好拉链。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厂房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灰灰菜和苍耳,苍耳的果实粘在他的裤腿上,扎进布料的纤维里,一颗一颗的,像小小的刺猬。远处的河堤上有两个钓鱼的人,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鱼竿插在支架上,鱼漂在水面上上下下地动。他们在看水面,但他们的身体朝向不对——应该是面向河面的,却有一个人的身体转了一个角度,侧对着河面,余光刚好能覆盖厂房的方向。

沈君则离开窗口,蹲下来,把木棍别在腰后。匕首插进右脚的靴筒里——那双靴子是他在厂房角落里找到的,橡胶底的工装靴,大了两码,但比湿透的运动鞋好走路。他推开厂房的后门,门板上的合页锈死了,他用肩膀顶了两下才顶开。门板撞在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屋檐下一窝麻雀,扑棱棱地朝天上飞,有几只撞在电线上了,歪歪斜斜地掉了几根羽毛。

后门外是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出沟壑,硬邦邦的土疙瘩硌脚。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捏着匕首柄,右手自然下垂。土路尽头是一条水泥村道,村道往北走了两百米,又并上了滨江公路。他站在路口等了五分钟,拦了一辆去往滨江港方向的中巴车,投了五块钱硬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中巴车的座椅海绵塌了,坐上去像坐在一块石头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这一身打扮和浑身潮湿的气味吸引了注意力。沈君则把头靠在车窗上,假装睡觉。玻璃冰凉冰凉的,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着太阳穴。售票员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收钱,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纸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的胳膊肘蹭到了沈君则的肩膀,沈君则没动。车上的收音机放着滨江本地的戏曲频道,一个老旦在唱什么,声音又尖又细,拖得很长,像一根拉不断的铁丝。

中巴车开过一座桥,桥下是滨江的支流,河水浑黄,漂着垃圾和泡沫。沈君则半睁着眼,看着桥栏杆一根一根地从车窗外面闪过。栏杆上刷的白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铁灰色的水泥,水泥上有人用红漆喷了几个字,车开得太快,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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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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