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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证据灰烬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414 2026-06-09 10:59:52

凌晨两点,加密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发了疯。

沈君则没有睡。他从废弃工厂出来后躲在龙城南边一间废弃的值班室里,铁皮屋顶,雨打在上面像有人在敲鼓。左肩的枪伤他自己用白酒冲过,缝了三针,针是仓库里找到的缝麻袋的弯针,线是钓鱼线。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但没化脓。他拿起手机,守夜人的消息只有一行,全是大写:“齐天傲要烧市局档案室,里面存着二十年前碎尸案的物证和七名受害者的骨灰。快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零一分。

来不及想。他从地上弹起来,抓起工装外套套上,冲进雨里。那辆从杀手手里夺来的黑色SUV还停在值班室门口,油表显示还有半箱。他发动引擎,挂挡,油门踩到底,车轮在泥地里空转了两圈才抓住地面,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冲上了公路。从龙城到市局正常要开四十分钟,他把时间压到了二十二分钟。红灯闯了四个,有一个路口他差点被一辆集装箱卡车撞上,急打方向盘的时候车身侧倾到了两轮着地的边缘,左后视镜刮断了路边的垃圾桶,飞出去老远。他没停,甚至没看后视镜。

市局大院的门开着,门卫不在岗亭里。

档案室在市局的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灰色外墙,窗户装着铁栏杆。沈君则到的时候,火已经从一楼的窗户烧出来了。火焰舔着窗框,玻璃在高温下炸裂,碎片飞溅到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蔓延得很快,不是从一处烧起来的,而是同时从多个点位窜出火苗——一楼左侧的窗户、右侧的门、二楼的通风口,三处火源同时燃烧,不是电路老化,是人为纵火。

他看到侧门有人出来。刘坤,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但沈君则认出了他的走路的姿态——右脚落地的时候比左脚重一点,因为他的右腿早年受过伤。刘坤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桶身映着火光,上面印着红色的“汽油”字样。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同样的汽油桶。他们从侧门溜出来,沿着院墙根往北走,步子很快但没有跑,像是演练过很多遍的撤退路线。沈君则想追,但他的脚没动。档察室里的火更大了。

他冲向前门。

铁门已经烫得不能用手碰。他用工装外套包住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锁被高温烤变形了,压不动。他用肩膀撞了两下,铁门纹丝不动。他绕到侧面的窗户,窗户的铁栏杆被火烧得发红,热浪扑面而来,睫毛被烤得卷曲。透过破碎的玻璃,他看到一楼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倒在地上,正在往门口方向爬。他的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能是倒塌的货架,也可能是他自己没有知觉了。他抬起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张着,在喊什么。火光太亮,烟太浓,沈君则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找到消防栓。

消防栓在档案室和主楼之间的花坛旁边,红色的箱体,玻璃门上贴着封条。他砸碎玻璃,拉出水带,拧开阀门。水压不够,水带只鼓起来一点点,从枪口流出来的水像小便一样细,根本喷不到二楼。他检查了阀门——阀门被人动过,不是全开,而是关了大半。这种老旧消防栓的主阀需要一个特制的扳手才能拧动,用普通工具打不开。有人提前关小了水压。

沈君则跪在地上,双手握住阀门,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阀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站起来,整个人跳上去,用体重砸在阀门的横杆上。阀门的铸铁手柄裂开了一道缝,但仍然没有动。保安的喊声已经听不到了。烟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冒,浓黑的,带着塑料和纸张燃烧的刺鼻气味。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沈君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从他到达到现在,过去了十分钟。火已经烧穿了二楼的楼板,三楼也开始冒烟了。

大火烧了两个小时才扑灭。

沈君则一直站在对面的街道上,和围观的人群混在一起。有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附近居民,穿着睡衣拖鞋,抱着孩子牵着狗。有个老太太在哭,说她的存折放在档案室隔壁的储物间里。没有人知道那栋楼里烧掉的是什么。消防员进进出出,从废墟里抬出一样东西,用白布盖着。白布盖得很平,但有一块凸了起来,是一个人的脚趾的形状。保安。死了。

沈君则站在人群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在领口上,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他的左肩开始疼了,不是伤口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何振的车队到达现场时,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三辆黑色轿车,一辆指挥车,还有一辆省厅的新闻转播车。何振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色沉重,眉头紧锁。他在现场站了几秒钟,让记者拍够了照片,然后走到废墟前,弯腰捡起一片烧焦的纸。纸片在他手指间碎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他松开手,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摄像机对准了他。滨江卫视的记者把话筒递过去,话筒上贴着台标,海绵罩上有几滴雨水。

“这是一起非常遗憾的事故。”何振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经初步勘查,起火原因是档案室电路老化引发的短路。火势蔓延迅速,尽管消防部门全力扑救,但楼内所有纸质卷宗、物证和骨灰盒均已被烧毁。”记者问了什么,何振侧耳听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七名碎尸案受害者的骨灰已无法找回,二十年前的案件卷宗全部化为灰烬。但这不影响我们对沈君则的通缉。现有的DNA证据、指纹证据以及目击者证词,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沈君则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他的右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攥着那把加密手机。手机壳被他的掌心捂热了,里面的录音文件还在,齐天傲和何振的通话录音,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但他现在拿出来,有谁会信?一个被通缉的杀人犯,拿出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录音,指证省公安厅的专案组长和滨江首富合谋栽赃。新闻标题会怎么写?“在逃嫌犯发布伪造音频试图混淆视听”。他见过太多次了。

何振转身上车之前,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下。沈君则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小声议论:“听说那个沈君则以前还是局长呢。”“局长怎么了,局长就不杀人了?”沈君则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废墟的方向。档案室的烟囱还立着,下半截被熏得漆黑,上半截是灰白色的,像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刘坤一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街角。沈君则注意到花坛旁边的泥地上有一道轮胎印,是那辆送刘坤离开的黑色SUV留下的。轮胎印很深,说明车重,载了人,还有汽油桶。

人群开始散了。有人打着哈欠往回走,有人还在讨论火灾,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拍废墟发朋友圈。沈君则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走得很慢。他的左肩在渗血,钓鱼线缝的伤口崩开了一针,血把工装外套的肩部浸湿了一小块,在灰蓝色的布料上看起来是黑色的。

他走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里全是汗,手指上印着加密手机的按键纹路,一道一道的,像刻上去的。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蹭掉那些印子,然后继续往前走。脚踩在马路牙子上,鞋底沾了雨水和灰烬的混合物,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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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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