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流速平缓的暗渠瞬间变成了高压水枪的枪管,李长生感觉自己像被冲进马桶的烟头,在狭窄湿滑的石壁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下,直到前方透出一丝灰蒙蒙的亮光。
“噗通!”
身下的悬空感只有一瞬,紧接着整个人重重砸进了烂泥里。
这是客栈后山的一处泄洪缓冲区,暴雨把这里的红土泡得像一锅煮烂的八宝粥。
李长生顾不上背部被碎石划出的一长串血口子,甚至顾不上呕出肺里的脏水,翻身就把脸朝下趴在泥里的陆远拎了起来。
这疯子刚才宁可烧死也要护着的东西,绝对不止那半截血书。
李长生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在这具昂贵的西装上飞快游走。
不是为了钱,是刑警刻在骨子里的搜身本能。
领口、袖口、腰封……最后,在他的内衣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防水袋。
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硫酸纸。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某种建筑平面图,但诡异的是,右上角标注着几个奇怪的几何坐标,中心位置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字:老宗祠。
“咳咳……这是……等高线?”
旁边传来苏婉虚弱的声音。
冷水的刺激让她提前醒了过来,这会儿正趴在赵铁背上,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地图的瞬间,职业病立刻压过了身体的痛苦。
她哆嗦着伸出手指,在图纸的一处断层线上划过:“不对……正常的宗祠地基最多挖三米。看这个标高和岩层走向,这下面……这下面至少有五十米的深度。这根本不是在那座破庙下面,这是利用废弃矿道改建的地下工事。”
地下工事?
李长生心头一跳,正要细看,耳朵却猛地动了动。
雨后的山林本该只有风声,但这会儿,风里夹杂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引擎轰鸣。
低沉、有力,这是大排量越野摩托特有的动静。
“趴下!”
几乎是在他按住苏婉脑袋的同时,两道刺眼的光柱撕裂了雨幕。
那是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摩托,像两只黑色的幽灵,直接冲破了灌木丛。
车上的人穿着全套黑色战术服,连脸都被护目镜和面罩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废话,也没有电影里反派那套开场白。
其中一人抬手就往地上砸了一颗东西。
“嗤——”
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混着雨水,在泥泞地上铺开一层浓重的障壁。
李长生暗骂一声,视线受阻的瞬间,他凭着刚才的记忆,手腕一抖,那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折叠刀脱手而出,直奔左侧那个影子的下盘。
“笃。”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沉闷。
那个黑衣人的大腿上瞬间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是那把刀扎在木头桩子上一样,面无表情地拔出还在滴血的刀子随手一扔,在这个空档,另一人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提起昏迷的陆远,扔到了摩托车后座上。
动作太快了,从投弹到抢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这种执行力,这种对疼痛的漠视,根本不是普通的村霸打手,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人机器,或者是……感觉不到疼的怪物。
摩托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卷起漫天的红泥,眨眼间就消失在深邃的山林里。
“妈的。”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想追,却被李长生拦住了。
“别追,这帮人身上带着家伙,而且刚才那根本不是在逃命,是在撤退。”李长生盯着那两道消失的车辙,眼神冷得吓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没被抢走的地图,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湿漉漉的丝绸血书。
就在刚才借着摩托车灯光的一刹那,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把那块半透明的血书轻轻覆盖在地图上。
那个原本看起来像是三叔临死前胡乱抹上去的血手印,在重叠到“老宗祠”那个位置时,血迹边缘的几个分叉点,竟然完美地与地图上几条隐蔽的溶洞通道重合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冤情血书,那是进门的钥匙。
三叔当年不是意外死的,也不是被人随手灭口的。
他是因为拿着这把钥匙,甚至可能已经进去了,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李哥,咱们现在咋办?下山报警?”赵铁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梁队长。
“下山?”
李长生把地图和血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向半山腰那片黑压压的树林。
那里是封门村李氏宗祠的旧址,也是那张地图的核心。
“人家都把请柬送到手上了,这会儿下山,咱们几个半路上就得变成失踪人口。”
他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转身蹲在梁队长身边,伸手翻开梁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坚硬。
“不走了。咱们去宗祠,给李家祖宗上柱香。”
红泥滩上的雨还在下,砸在身上生疼。
李长生咬着牙,反手将已经成了布条的白衬衫狠狠勒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