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没去。
那张刻着“小＋心”的邀请函压在枕头底下，他把宿舍门反锁，坐在床边回想监控画面里那只被掰直的手。叛逃者指甲里的漆皮——谁害怕这东西被看见？漆皮来自哪里？档案室的铁柜？审讯室的门框？
暴雨转小，打在铁皮屋顶上嗒嗒作响。
敲门声响得很突然。
沈君则看眼时间：19:42。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短发，短裙，锁骨处纹着一朵黑玫瑰。手里提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雨水打湿她肩头，妆容却还是精致的。
“沈组长？”她笑，声音刻意压得软，“我叫林娜。齐总说你今晚没去酒局，让我把酒给你送来。”
沈君则没接。
林娜举了举酒瓶：“齐总还特意交代——你今天审得好，这是犒劳。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浓烈的香水味漫进潮湿的空气里。沈君则侧身让开门口，林娜踩着高跟鞋走进宿舍，眼睛快速扫过屋内——叠得方正的被子、桌上摊开的档案笔记、墙角那把黑色雨伞。
她倒酒。弯腰时刻意拉低领口，玻璃杯递到沈君则面前时，顺势挨着他坐下。
距离太近。
沈君则闻到香水下的另一股气味——极淡，类似电子元件发热的那种。不是香水，是藏在衣服里的微型监听器在工作时散发的热量味道。
特训时他记住过这个细节。
测试。从头到尾都是测试。
林娜的手搭上他肩膀。
“沈组长，在墓碑这种地方做事，累不累？”她语气暧昧，手指顺着他手臂缓缓下滑，“齐总说你是新人，让我照顾照顾你。”
沈君则没动。
林娜以为他默许了，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扣子。
“咔嗒”一声，第一颗扣子松开。
沈君则突然抓住她手腕。
不是温柔地握，是扣——拇指压在腕动脉上，力道精准，让她整只手瞬间发麻。
“回去告诉齐总。”沈君则声音很平，“我不需要这个。”
林娜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恢复笑容：“沈组长，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沈君则松开手，从床上站起身，“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娜锁骨那朵黑玫瑰纹身上。
“监听器戴在身上很不舒服吧。”
林娜的笑容彻底崩了。
她不是专业特工，被戳穿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拎起酒瓶，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声音又快又乱。
门关上。
沈君则独自站在宿舍中央，雨水声重新清晰起来。
他必须让齐天傲相信他是可靠的——但“拒绝美色”还不够。在齐天傲这种人眼里，一个能拒绝女人的男人，可能是圣人，也可能是卧底。
他需要更多。
沈君则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是他进入墓碑前藏好的备用武器，刀身窄薄，缠着黑色防滑绳。
他卷起右臂袖子。
前臂内侧，肌肉纹理清晰。刀尖抵住皮肤时，他停了一秒——不能太深，伤到肌腱会影响行动；不能太浅，血不够多，不够震撼。
一刀划过。
疼痛像一条火线炸开。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
他没包扎，就让血这么淌着。推开宿舍门，穿过走廊。
雨水冲洗不掉血迹。
齐天傲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只红酒杯。
监听器里林娜被戳穿的声音让他刚皱起眉头——紧接着门被推开。
沈君则走进来。
右臂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一道还在流血的刀口横贯小臂。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办公室地板上。
“齐总。”
沈君则把匕首拍在桌上，刀口朝自己。
“我不碰女人。”
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如果今晚这是测试，我用血证明。如果这是误会，那这刀算我自己砍的——以后不用再派任何人来试。”
齐天傲看着那条流血的胳膊。
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和沈君则手臂上血珠滴落的轻响。
五秒。
十秒。
齐天傲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纱布和一包药粉，扔到桌上。
“包扎上。”他说，“墓碑不养废人，你手废了，谁他妈替我审人？”
沈君则拿起药粉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紧。全程没吭一声。
齐天傲看着他包扎的动作，忽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种发现稀有物品时的笑。
“你是个狠人。”他点头，“我信你了。”
沈君则包扎完毕，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刘坤从拐角暗处走出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推开齐天傲办公室的门。
齐天傲正盯着桌上那把带血的匕首。
“听见了？”齐天傲没抬头。
刘坤嗯了一声：“听见了。林娜那点道行，本就瞒不过他。”
“能瞒过他的，本来就不是女人。”
齐天傲拿起匕首，用指尖试着刀锋的锋利程度。刀刃上还沾着沈君则的血。
“一个能拒绝美色的男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卧底。”
刘坤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那你信他是哪个？”
齐天傲把匕首收进抽屉。
“我他妈看不透他。”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但正因为我他妈看不透，所以——”
他顿住。
窗外雨又大了。
“所以先留着。”齐天傲说，“刀子够锋利，就不能急着折断。让滨江那边盯紧点，看看他这半个月有没有往外传消息。”
刘坤点头。
齐天傲没说的是——
他抽屉里还放着另一张纸。是今天下午从叛逃者胃里取出来的，沾着胃酸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勉强可辨：
“内部有鬼。名字叫——”
后半句被胃液腐蚀了。
这个叛逃者死前吞了纸条，想传递什么？他指甲里的漆皮，又来自哪里？
齐天傲需要时间搞清楚。
而在搞清楚之前，所有人都不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