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傲把那半张纸条锁进保险柜。
铁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他手指在密码锁上停了三秒。胃酸腐蚀掉的那句话,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内部有鬼。名字叫——”叫谁?
他点上第四根烟。
窗外的雨停了,基地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青白色光。他起身离开办公室时,路过拐角处的窗户,看见食堂方向还亮着灯。夜班人员的休息时间,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打牌。
齐天傲停在阴影里。
叛逃者指甲里的漆皮,是这个基地某个门框上的。B区走廊?还是档案室?他脑子里重新排列可疑人员的名单——能接触叛逃者的,知道审讯时间的,有机会递毒囊的。名单排到第七个人的时候,他掐灭烟头。
不排了。
排出来的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兄弟。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沈君则宿舍门口时,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齐天傲的眼神在昏暗的走廊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审慎,疑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许。
次日清晨。
齐天傲在办公室折叠床上醒来,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显示滨江警方的内部通讯频道。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在警方的暗线发来的。
消息只有四个字:“出事了。”
早上七点半。基地食堂。
齐天傲走进去的时候,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他端着咖啡,正准备坐下,画面切到滨江郊区——警戒线,白布覆盖的尸体,忙碌的警员。
“今晨六时,滨江郊区废弃厂房内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者身份正在核实。”新闻主播的声音平板而职业,“据知情人士透露,该案作案手法与二十年前轰动全国的‘12·8碎尸案’高度相似。警方暂未就此发表评论。”
食堂里几双筷子停住了。
“卧槽。”坐在角落的一个老成员放下碗,脸色发白。这人四十出头,头发剃得极短,露出手臂上的旧刀疤。他盯着电视画面上打码的尸体照片,声音有些发紧:“这个符号……跟当年一模一样。”
旁边年轻人问:“什么符号?”
老成员没回答,只是看向齐天傲。
齐天傲端着咖啡,面无表情的看完新闻。画面切回演播室后,他才冷笑一声。
旁边有人试探着开口:“齐总,这新闻——”
“警方又有活干了。”齐天傲打断他,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算计后的满意,“这样他们就没空查方舟了。”
他转身离开食堂。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具尸体不是他授意的。
他用了二十年模仿那个人的手法,藏匿那个人长达二十年之久。他比谁都了解“12·8碎尸案”的每一个细节。电视上那个符号,那个切割角度,那个抛尸方式——确实是秦老六的手法。
但不是他下的命令。
那会是谁?
齐天傲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如果不是他做的,那是谁在用他的底牌,模仿他藏了二十年的人?这个人在基地里?还是在基地外?他跟秦老六是什么关系?
他不能表现出意外。
食堂里的老成员还在看他。他必须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他做的——这是稳定军心的唯一办法。如果有人知道这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基地内部就会出现裂痕。
但他必须查清楚。
同一时段。沈君则宿舍。
电视开着,设定在新闻频道。沈君则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右臂的刀伤一直在疼,绷带勒紧的灼烧感。他被新闻的紧急插播声惊醒,试图撑起身体时,伤口传来撕裂般的拉扯。
“操。”
他用左手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
新闻画面再次播放尸体胸口符号的特写。镜头只给了一秒,画面经过马赛克处理,但那个图案的轮廓可辨——沈君则瞳孔骤然收缩。
“审判者”。
三个字的铭文轮廓。跟第48章血信上的署名完全一致。
他在床上僵了三秒。
不是因为认出署名。这个署名他早就见过。而是因为——齐天傲竟然开始模仿二十年前的旧案手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齐天傲不再掩饰。意味着他准备全面开战。意味着之前“先留着沈君则”的试探态度,只是一个阶段的策略。现在他动用了藏匿二十年的“旧案遗产”——方舟倒计时快到终点了。
沈君则用左手从枕头下摸出加密手机,拨通刘法医的紧急联系频道。右手因为用力握住手机,鲜血从绷带渗出,染红床头。
早上八点。安全屋。
刘法医坐在小桌前,左手缠着绷带,面前摊开放大打印的现场照片。吃到一半的冷掉包子搁在一边。他接起电话,声音疲惫但清醒。
“你也看到新闻了?”
沈君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符号确认了?”
“确认了。”刘法医手指敲在照片上死者胸口的铭文特写,“我在警方内部系统拿到了高清图——‘审判者’,跟血信署名完全吻合。”
他把另一张照片推到眼前。
二十年前“12·8碎尸案”受害者的伤口特写对比图。
“不止是符号。”刘法医压低声音,“死者的颈部切割角度、创口形态——我跟当年的凶器痕迹鉴定报告一条条比对过了,完全一致。这是同一把刀。或者至少是同一类型的刀。连切割时刀刃上的锯齿磨损痕迹都一样。”
电话那头的沈君则沉默了三秒。
“但秦老六还在青山疗养院。”
“对。”刘法医翻开一个加密文档,“我让关系查了他的近期探视记录、门禁系统。他从来没离开过——二十四小时监控,每周一次远程精神评估,门口三道岗。他没有能力作案。”
他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拿到了当年那把刀。或者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并且在模仿秦老六的手法。”
刘法医说到一半,剧烈咳嗽起来。肋骨的瘀伤被牵动,他捂着胸口,声音中断了好几秒才缓过劲。
“听着,我快比对出秦老六的指纹了。就是当年留在受害者指甲缝里的那枚。一旦比对成功,警方就能确认秦老六是原案真凶。”
“然后。”沈君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模仿者要的正是这个。”
“对。”刘法医点头,“让警方以为秦老六有同伙在逃,分散调查力量。把注意力从方舟转移走。他们想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刘法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推算,“但按照方舟核心计划需要的人员调动量——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天。”
早上九点。沈君则宿舍。
挂断电话后,沈君则将绷带一头咬住,用左手重新包扎右臂伤口。动作粗暴,每一次拉扯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疼痛让他脑子清醒。
电视还在循环播放新闻画面。
“齐天傲在模仿二十年前的旧案……”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为什么选现在?”
他突然想起第52章结尾齐天傲说的那句话。
“刀子够锋利,就不能急着折断。”
当时他以为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现在他明白,齐天傲是在对自己说——在强调留着沈君则这条线有多重要。在劝诫自己不要因为怀疑就动刀子。因为他需要所有能用的刀,来应对方舟倒计时。
但齐天傲不知道——这具新尸体是谁做的。
沈君则也不知道。
加密手机震动。
来自守夜人。
沈君则左手操作手机屏幕,点开加密信息。
“新尸体是齐天傲找人做的。”
“他想把警方的注意力拉回碎尸案,掩盖方舟倒计时。”
“刘法医那边快比对出秦老六的指纹了。一旦比对成功,方舟的核心计划就会被暂时搁置——警方会以为旧案凶手还在逃,而非新势力作案。”
“注意:齐天傲藏匿了秦老六二十年,现在主动暴露旧案,说明方舟倒计时快到最后阶段。”
沈君则回复:“我需要当年那把凶器的下落。”
三十秒后。
守夜人:“凶器已经不在秦老六手里了。齐天傲可能交给了这次的模仿者。”
“模仿者是谁?”
“新鬼。”
两个字。沈君则盯着屏幕。
新鬼。不旧。不属于齐天傲的老班底。可能是近三年内加入的人,也可能是齐天傲从外面找的刀。能被信任到拿到秦老六的凶器,说明这人资历不浅——但又不够老到在基地内部有人脉。
沈君则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基地操场上,齐天傲正与几名核心成员谈话。隔着窗户,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沈君则看见齐天傲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左手腕上的一道旧疤——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的眼神从警惕观察,逐渐转冷。
必须在方舟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关键证据。
操场上的谈话还在继续。
齐天傲语调镇定地与核心成员讨论新尸体的“应对方案”。一名成员低声说:“齐总,警方这次盯得很紧,要不要先——”
“不用。”齐天傲打断他,“让他们盯旧案。我们这边人手重新分组,B区那边加双岗。”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拇指不停摩挲左手腕的旧疤。站在他斜对面的一名老成员注意到了——他跟了齐天傲十五年,知道这是老大极度焦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守夜人以普通成员身份从不远处走过。他端着一杯豆浆,朝齐天傲点了下头,便转身拐入另一条通道。耳麦里是加密频道的电流声——他在同一时间给沈君则发完了最后一条消息。
一名核心成员压低声音:“齐总,秦老六那边……”
齐天傲抬手制止他说完。
“他永远不会开口。”
他的语气肯定,但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除非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傍晚。沈君则宿舍。
秦老六的指纹比对报告被存入加密文件夹。
沈君则把地图铺在床铺上。三处标记——第一个红圈,滨江郊区废弃厂房,模仿作案抛尸点。第二个红圈,二十年前碎尸案的抛尸地点。第三个红圈,方舟基地。
三点连成三角形。
中心位置:青山疗养院。
他的手指在“青山疗养院”这五个字上敲了三下。
要搞清楚齐天傲为什么模仿旧案,他必须去见秦老六一面。但他知道,齐天傲一定会阻断所有接近秦老六的路径——不管是警方的、内部的、还是像他这样另有所图的人。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十九年前的雨夜,齐天傲还不是现在这个人。那时他身上没有旧疤,眼神也没这么冷。右臂的伤口突然一阵抽痛,像旧伤在呼应新伤。
加密手机亮起。
守夜人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模仿者今晚会在滨江第二次作案。地点我稍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