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我稍后会发你。但别直接去现场,齐天傲的人在盯着。你先去龙城网吧,那里有台机器可以用。”
沈君则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确定没有后续消息。
右臂伤口被夜风一吹,抽痛从肘关节一路窜到指尖。他看了眼桌上铺开的地图——青山疗养院,三角形的正中心。这他妈不可能是巧合。
他收好地图,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把车钥匙。不是基地配发的那把——半年前他私下存的一辆二手捷达,挂在远房亲戚名下。这种事做多了,连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后手。
出门时右臂缩在外套里,指尖发凉。
滨江的夜路不好走。路灯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忽明忽暗,像要咽气的老人在喘。沈君则单手换挡,右臂搭在副驾驶座上,尽量不让震动传导到伤口。但每次过减速带,疼痛还是会从肘关节一路窜上肩胛骨。
十九年前的画面又冒出来。
雨夜。排水沟。齐天傲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右臂的血顺着胳膊淌到手腕。那时齐天傲二十四岁,骂了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傻?”撕了衬衫给他包扎,手指沾满血和雨水,眼睛里烧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时齐天傲不叫“齐总”。那时他身上没有雪茄味,眼神也没这么冷。
沈君则吸了口气,把画面压下去。
龙城网吧开在滨江老城区一个地下商场里。凌晨两点,大厅里只剩七八个打游戏的年轻人,戴着耳机骂骂咧咧。沈君则直接上二楼,推开最角落的包厢门。
机器是守夜人指定的。他在隐藏分区里找到加密通讯软件,接入。
耳机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模仿者今晚的目标是滨江废弃码头仓库——和二十年前第三次抛尸地一模一样。”
沈君则直入正题:“新尸体的事,是齐天傲干的吗?”
守夜人沉默两秒。
“是他。他把秦老六从青山疗养院提出来,逼老家伙指认同伙。”守夜人顿了顿,“那个模仿者——外号铁头,是秦老六二十年前的同案在逃犯。齐天傲让他按旧案手法再杀一次人,尸体丢在当年的抛尸地点附近。”
“逼?”沈君则右臂抵着桌沿,“秦老六那种人,会吃这套?”
“秦老六不吃硬的。但齐天傲用他孙子作筹码。”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小孩,今年九岁。”
沈君则脑子里闪过齐天傲在办公室抽雪茄的样子。烟雾后面的那张脸,和十九年前雨夜里把他从排水沟拖出来的那张脸,重叠不到一起。
十九年前齐天傲说: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现在他学会了替别人做不想做的事。
守夜人发来一张照片。
秦老六的近照。一个干瘦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疗养院的条纹病号服。眼神空洞,像被抽空了魂魄。背景是一堵灰墙,墙角有铁锈色的痕迹。
沈君则盯着那张脸。左顴骨上的旧疤,和二十年前通缉令上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被关在墓碑基地地下三层。旧防空洞改建的,入口在B区停车场东侧第三个杂物间。”守夜人的语速加快,“守备不算严,但齐天傲把消息锁得很死——连刘坤都不知道里面关的谁。”
话音刚落,加密手机突然切入第三路通话。
刘法医的声音带着急促:“我完成了指纹比对。”
他顿了顿,像在确认通话安全。
“秦老六的指纹,和二十年前尸体上残留的半枚食指指纹完全匹配。十六个特征点,全部对上。可以确认他就是当年碎尸案的主犯。”
沈君则没说话。
刘法医又问一遍:“秦老六现在在哪?”
沈君则把照片转发过去:“墓碑基地地下三层。旧防空洞改建。”
刘法医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你得把他救出来。只要他活着出庭,二十年前的碎尸案就能翻。那些冤死的人——”
他停了一秒。
“我师父临死前说,案子没破,他闭不上眼。”
沈君则没立刻答应。他知道刘法医的师父是谁——当年负责碎尸案的法医,因为“证据不足”导致嫌疑人释放,引咎辞职,抑郁而终。
“但秦老六是齐天傲父亲的旧部下。”沈君则说,“他被关在疗养院二十年,不是齐天傲要保护他——是齐天傲的父亲要用他控制旧部。”
刘法医:“什么意思?”
“秦老六手里有名单。二十年前齐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经手人都是秦老六。齐天傲把他关在疗养院,名义上保外就医,实际是软禁。现在齐天傲把他转出来,是因为——”
“齐天傲要清理旧账了。”守夜人插话。
“铁头的模仿作案只是第一步。齐天傲要的是把二十年前的旧案重新搅浑,让警方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模仿犯罪’上,然后他趁乱——”
“处理掉秦老六。”沈君则接上。
刘法医急了:“那得尽快!秦老六一旦被灭口,碎尸案就彻底翻不了了。”
守夜人发送了一个加密文件包。
“墓碑基地地下三层的结构图。旧防空洞改造时的施工图纸,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入口、通风管道、监控盲区都标注了。”
沈君则打开图纸。地下三层分三个区块:A区旧储藏室,B区防空洞主体,C区后来加建的审讯室。秦老六被关在B区第七监室。
每个出入口两人。走廊巡逻每十五分钟一趟。监控覆盖B区主通道。
“齐天傲知道我们在找秦老六。”守夜人说,“昨天开始地下三层加了双岗。他比我们快一步。”
沈君则右臂的抽痛突然加剧。他捏了捏肘关节,手指发麻——旧伤压迫神经的后遗症。十九年前挡的那一枪,子弹擦过肱骨神经束,后遗症跟了他半辈子。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
“下周三是基地季度检修。供电系统会切到备用电源,监控会断线四十五分钟。”
“太晚了。”刘法医抢白,“秦老六撑不到下周三。”
守夜人沉默片刻。
“还有一个办法。但风险极高。”
“说。”
“齐天傲每周五晚上会离开基地,去青山疗养院‘探视’他父亲。他带走的随从至少四个,基地防卫会减弱。但这个窗口期每周只有一次——后天就是周五。”
沈君则看了一眼日期。距离周五晚上,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关上图纸,右臂的疼痛从肘关节一路窜上肩胛骨。脑子里闪过秦老六那张空洞的脸,又闪过齐天傲在办公室吐烟圈的样子。
他要救秦老六。不是为了刘法医的师父,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他要的是秦老六嘴里的名单。
他要的是让齐天傲,亲口承认十九年前那场雨夜——到底是谁开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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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
沈君则删除电脑上的所有痕迹,关机,走出网吧。
凌晨三点半。江风带着腥气灌进来,他右臂缩在外套里,指尖发凉。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雨夜,排水沟,齐天傲骂脏话,撕衬衫,包扎。二十四岁的眼睛里烧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看懂了。
沈君则闭上眼。
后天周五。
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