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在闪。
沈君则靠在厕所隔间的铁门上，手指捏着那支录音笔。刚才和守夜人的通话——从“通话安全吗”到“和照片有关”——全录进去了。他把笔翻过来，拇指按在停止键上。
没按下去。
头顶通风管还在响，像整座基地在抽气。他把录音笔重新塞回工具袋，推开隔间门——
手机震了。
加密线路。陌生号码。沈君则犹豫一秒，接了。对面是刘坤压低的声音：“莫言？我是刘坤。你在哪里？”
沈君则心脏猛跳一下：“C区厕所。”
“别动。我来找你。三十秒。”
挂断。沈君则手指扣在匕首柄上，背靠洗手台。三十秒后，厕所门被推开，刘坤闪身进来，反手锁门。动作干净利落，不像第一次干这个。
“守夜人刚联系我。”刘坤先开口，表情很难形容，“他说你知道我身份了。”
沈君则抽出匕首，刀尖抵在刘坤腰侧。
“为什么瞒着我？”
刘坤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刀，没躲。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沈君则看不懂的疲惫。
“你终于发现了。”
他把双手摊开，做出不抵抗的姿态。厕所灯管嗡嗡响，照得他脸上阴影一棱一棱的。
“三年前，市局把我派进墓碑。我的上线叫周建国，他们都叫他老周。老周也是守夜人的前任——他负责协调警方和守夜人的情报交换。”
沈君则没松刀。
“为什么不早说？”
“老周三年前死了。”刘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在方舟基地的通风管道里被人切断喉咙。凶手至今没找到。从那以后，我的档案被封存，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包括守夜人。直到今晚，他通过加密线路联系我，说你知道了。”
沈君则的手指微微松动。
方舟基地。通风管道。三年前。
“你是说，”他一字一顿，“你的上线死在齐天傲手里，但你还在墓碑待了三年？”
“我说了，凶手没找到。”刘坤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你觉得我为什么不信任任何人？老周死的那天晚上，加密手机被人远程格式化。知道那条线路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现在还活着。”
沈君则明白了。
守夜人。
他把匕首收起来，但没放回工具袋。“那你现在信我？”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刘坤靠在隔板上，双手抱胸，“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墓碑的人？你怎么证明守夜人告诉你的那些‘任务’不是为了把你当弃子？”
沈君则沉默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三次敲击。加密方式。那条只有莫言知道的验证短语——是他在第一次与守夜人建立联系时对方给出的身份证明，加密层级最高级。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刘坤听完，瞳孔收缩。
“……他没给过第二个人。”刘坤的声音变了，“老周验证我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套暗号。加密方式一样，只是密钥不同。”
两人对视。
厕所里只有通风管的低鸣。刘坤慢慢吐出一口气：“好。我信你。”
沈君则直入主题：“解毒剂保险柜的密码，你知道多少？”
刘坤摇头：“不全知道。齐天傲让我每天上午十点设置新密码，但每次我设完之后，他都会自己进去改几位。改的那几位我看不到——他背对着我，身体挡住面板。”
操。
“但我偷偷记了三次他改之后的密码。”
刘坤从衣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三组六位数：
935174
038264
174920
“三天前、昨天、今天。”刘坤指着数字，“你看最后两位——74，64，20。他每天改的位数不一样，规律我没找到。但前四位……9351，0382，1749。完全随机。”
沈君则死死盯着那三组数字。方舟倒计时还剩两天。没时间试错了。
“既然猜不出，”他把纸片还给刘坤，“那就让他自己说出来。”
刘坤一愣：“什么意思？”
“后天齐天傲要出门。守夜人说，那天会有一张照片送到他手里。他没说是什么照片，但齐天傲为这事专门外出——说明照片指向的人或东西，威胁到他了。”
刘坤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在基地，你是负责保险柜的人。”沈君则压低声音，“如果他离开前需要把解毒剂转移，或提前取出来——他一定会通过你。对不对？”
“上次转移解毒剂确实是我经手的。”刘坤点头，“但每次他都会让我回避，自己输最后几位。”
“那就让他不得不在你面前完成操作。”
“怎么弄？”
“暗杀。”
刘坤的表情僵了。
沈君则继续说：“后天他出门，我们制造一次‘暗杀齐天傲’的假象。刺客是墓碑内部的人——这样齐天傲会怀疑内部有鬼。同时他会怕方舟计划受影响，会第一时间确认解毒剂还在。如果这时你正好在他旁边……”
“他会当着我的面打开保险柜。”刘坤接上话，“因为需要尽快确认东西还在，顾不上让我回避。”
两人对视。灯管嗡嗡响。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刘坤突然说，“各自为战，互不暴露。如果出事，我不会保你。你也别保我。”
沈君则看着他。
“……成交。”
他伸出手。刘坤握上去。两人的手都冰凉。
沈君则走出厕所时，走廊空无一人。他把录音笔拿出来——红灯不闪了，电池耗尽。但从他和守夜人的通话到和刘坤的合作达成，全在里面。
他把笔塞进内口袋。路过监控探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齐天傲的办公室在三楼，灯还亮着。
后天。
他会离开基地，会拿到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上是什么？守夜人没说。但沈君则想起第53章守夜人提过的——“老鬼拿到了一张齐天傲和某人的合照”。如果照片指向的是墓碑内部的人，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或背叛——那齐天傲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在基地内部查内鬼。
而他和刘坤要做的，是在齐天傲查内鬼之前，先把水搅浑。
沈君则回到房间，关灯，躺在铁架床上。头顶管道仍在响，像某种无形的倒计时。
后天。方舟倒计时最后一天。
他闭上眼。录音笔硌在胸口。里面装着两个卧底的对话，一个死去的上线，和一个尚未发生的暗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