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刚走到宿舍门口，对讲机就响了。
齐天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冷得像刀背刮骨头：“刘坤，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走廊尽头，沈君则还没完全隐入管道间。两人隔着小半条走廊对视一眼。
“这么晚？”沈君则压低声音。
刘坤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他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沈君则退回管道间的阴影里，左臂擦伤在刚才剐蹭管道时又裂开了，绷带下面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他咬紧牙，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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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坤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喉，齐天傲背对着门口站在闭路电视屏幕前。屏幕上画面被分割成好几块，有一块是停车场，有一块是地下三层走廊。刘坤看不清细节，只看到齐天傲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
“警方查到了秦老六在碎尸案当晚的行踪。”
齐天傲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他转过身来，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刘坤脸上：“虽然他们不知道人现在在哪，但按这个速度，迟早会摸到墓碑。”
刘坤面不改色地站着，等他往下说。
“今晚就把秦老六从基地转移出去。送到三号安全屋。”齐天傲顿了顿，“如果转移途中遇到意外——”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改成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就地解决。不能让他活着落到警方手里。
“带四个守卫。你自己挑人。”
“明白。”刘坤点头。
退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的步伐已经比来时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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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的废弃管道间里，沈君则蹲在锈蚀的管道后面，听刘坤把话说完。
“这是个机会。”刘坤压低声音，眼睛盯着管道间门口的方向，“押送车离开基地就是我们的主场。郊区那段路没有监控，可以动手。”
沈君则脑子转得飞快：“我带路时走过那条路。十四公里处有个废弃加油站，周边全是荒地，最近的派出所也要四十分钟车程。”
他停顿了一下，思维切换到另一个轨道上：“但问题不是救人的难度——是救人之后怎么解释。”
“秦老六被‘劫走’，我们两人负伤回去。”刘坤说，“只要伤是真的，齐天傲不会怀疑。”
他看了一眼沈君则的左臂，绷带已经渗出血来：“但你得先处理好这个擦伤。到时候新旧伤口混在一起，法医一看就知道是造假的。”
“时间够。”沈君则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凌晨两点出发——还有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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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分。地下三层囚室。
秦老六被关在最里面那一间。双手绑在身后，整个人蜷在墙角，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衬衫领口上也是。这几天的审问显然没断过。
他听到脚步声时身体猛地缩紧，瞳孔里全是恐惧，脑袋埋进肩膀里。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他腿打着颤，手被重新绑紧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哼。
秦老六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刘坤身后的“莫言”。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个人前天不是才被带进来的吗？怎么也站在押送队伍里？
“齐总命令，连夜转移。”刘坤公事公办地开口，然后挥手示意出发。
沈君则注意到秦老六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发紫，旧伤叠新伤，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都炸开了。走路时腿在打颤，膝盖晃得厉害，好像随时会跪下去。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押送车从基地到废弃加油站需要二十五分钟。秦老六这个状态，能坚持跑到接应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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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整。基地地下停车场。
押送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灰色车身上没有标志。两个基地守卫，一个坐上驾驶座，一个钻进副驾。两人都持有冲锋枪，弹匣插得严实。后排车厢内，刘坤坐在左侧靠窗，秦老六被夹在中间，沈君则在右。
秦老六的手依然被绑着，但他感觉到了——刘坤在出发前“检查绳结”的时候，把绳子松了。
他看了一眼刘坤。
没有出声。
车驶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沉重的卷帘门在身后缓缓落下。路灯越来越稀疏，郊区公路两边全是荒地，枯掉的芦苇在风里窸窣作响。车厢内只有仪表盘的微光，两个守卫在前排没有交谈。
沈君则透过前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的路。十四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越来越近。
他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刘坤。
“停车。”刘坤突然开口，“我听见后面有异响。”
驾驶座的守卫下意识减速，偏头看后视镜——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沈君则身体前倾，右手从腰后抽出匕首，一刀刺入副驾驶守卫的颈侧。
几乎是同时。刘坤的手肘猛击驾驶座守卫的太阳穴，手枪下一秒抵上他的头颅。
“别动。”
车失控般冲向路边。刘坤抢过方向盘，一脚闷死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响声，扬起一片砂土。
两具尸体歪倒在座位上。鲜血溅上挡风玻璃，顺着裂纹往下流。
秦老六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发生在十秒之内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们……你们他妈是谁……”
沈君则已经翻到驾驶座，把尸体推到脚踏板位置，自己坐上驾驶位。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痛——刚才发力的时候，擦伤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浸透了绷带，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咬紧牙，发动车子，把押送车开进废弃加油站的阴影里。
刘坤解开秦老六的绳子，语气简短：“带你离开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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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加油站后方的荒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守夜人安排的两名接应人员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敞着，引擎怠速运转。
秦老六被扶下车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膝盖磕在车门框上。但他死死盯着沈君则，声音虚弱但一字一顿：“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沈君则没有回答他。他快速走到接应人员跟前，压低声音交谈：“带他去边境线。刘坤这边留一个联系方式，需要他作证时能找到人。”
接应人员点头。
就在这时，秦老六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虚弱，但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你们知道齐天傲是什么人吗？”
沈君则的动作顿住了。
“他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秦老六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在监狱里认识一个老狱警。他跟我说过，齐天傲的父亲齐镇山，五年前死的。病历上写的是肝硬化——但那个老狱警给齐镇山做过体检，他的肝没毛病。”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死的前一天，有人看见齐天傲去过他父亲的病房——带着注射器。”
秦老六盯着沈君则的眼睛，那个笑容在嘴角拧成一团：“你们要对付齐天傲？记住了，他不是人。他是个从十四岁就开始杀人的怪物。”
接应人员把他扶进轿车后座。车门关上，尾灯亮起，黑色轿车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沈君则站在原地，耳边全是秦老六最后那段话。风吹过废弃加油站的铁皮屋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动作快。”刘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得‘负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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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车旁边。刘坤从守卫尸体上取下冲锋枪，对着车门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击中金属门板，火星四溅。弹壳叮叮当当掉在水泥地上。他把枪塞进沈君则手里：“对天开枪。让弹壳散布得自然点。”
沈君则接过来，对着空旷的郊区公路方向连开几下。枪声在夜色里炸响，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不知名的鸟。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刘坤挽起袖子，露出左前臂外侧，肌肉绷紧：“你动手。打我前臂外侧——这的肌肉层厚，不会伤到骨头和神经。”
沈君则握紧匕首。
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副驾守卫的血，在车灯余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罕见地迟疑了一瞬。
“快点。”刘坤催促，“我们现在是‘遭遇袭击侥幸逃生’的人。伤做得不像，明天死的就是我们两个。”
沈君则深吸一口气。
一刀划下去。深度控制得精准，血涌出来，顺着刘坤前臂淌到手肘，滴在地上。刘坤脸色白了一瞬，咬着牙没发出声音，然后反过来抓住匕首：“该你了。”
他在沈君则右肩胛骨下方刺了一个浅口。刀尖刺入肌肉层的时候沈君则闷哼一声，后背的衬衫瞬间洇出一片红。
“这个位置不会影响你后天行动。”刘坤说，“回去汇报时就说袭击者蒙面，秦老六趁乱逃跑。”
沈君则的左臂擦伤本就崩开了，此刻右肩又添新伤。他把血迹抹在衣服上，又往地上洒了几滴血，制造出乱战中受伤的混乱感。
两人快速核对细节：袭击者数量——四个；逃跑方向——往南边林地；发生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左右。确保口供完全一致。
然后刘坤掏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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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傲办公室。
对讲机里传来刘坤的声音：“齐总！押送车队遭遇袭击，四个蒙面人，秦老六被劫走了！我们两人负伤，两名守卫殉职——”
齐天傲听完了整段汇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睛盯着闭路电视屏幕上的一个暂停画面。
那画面上，后排车厢内的视角清晰可见。
沈君则出刀刺向副驾守卫的瞬间。刘坤同时制伏驾驶员。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就像排演过无数遍的舞台剧。
齐天傲按下暂停键。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将画面退回十七分钟前。废弃加油站。秦老六扶着黑色轿车车门，对沈君则说话的嘴型被放大。画面有噪点，角度只有侧脸，口型也模糊。
但齐天傲读出了其中两个字。
他的姓。
他关掉屏幕，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们回来了吗？”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对方说了什么，他微微一笑。
“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对，今晚就来。”
挂断电话。齐天傲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脸被圆珠笔反复涂抹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肩膀偏宽，穿着老款的深色夹克。照片背面有用钢笔写的一行日期，墨水褪色了，但字迹依然锋利。
齐天傲用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守夜人派来的小老鼠——”
“爪子比我想的锋利。”
窗外。夜色正浓。
距离沈君则约定的“后天”，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