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的膝盖在管道转弯处磕了一下。
他没停。
铁锈碎屑掉进后颈,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身后刘坤的肩膀又卡住了,铁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然后是一声闷哼——刘坤硬挤过来,管道被他撑得微微鼓起。
“你他妈能不能减减肥。”沈君则头也不回。
“我减你大爷。”刘坤喘着粗气,“这破管道设计的时候就他妈没考虑过一米八以上的人。”
管道里漆黑一片。沈君则的手指在管壁上摸索,摸到一道刻痕——十字标记,两年前他用钥匙尖刻的。左边通往锅炉房,那口子早被封死了。他右转,膝盖在转弯处的锈蚀铁皮上磨过,裤腿破了,血渗出来,但他没出声。
楼上传来密集的奔跑声。
靴子踩在水泥地上,震动顺着建筑结构传进管道。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脚步声整齐得像是训练过的。
刘坤僵住了。
“别停。”沈君则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集结,还没锁定位置。继续爬。”
“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忍住。”
刘坤的后背擦伤在渗血。铁锈混着汗液剌进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但咬着牙跟上。管道里只剩手肘与膝盖摩擦铁皮的窸窣声,混着头顶越来越密的脚步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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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傲把第十一把枪装进肩带。
窗外操场上,十二个猎犬组成员已经列队。车灯雪亮,刺破凌晨的浓黑。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终端,调出地下管道路线图——屏幕上,通风系统像一张蛛网,从B区延伸出去,分岔,交汇,最后通到废弃化工厂的地下三层。
他手指点在其中一条线上。
频道里传来陈述的声音:“齐长官,猎犬组十二人就位,热成像仪已装载。”
“目标从B区通风管进入地下管网。”齐天傲盯着屏幕,“二十分钟后会到达废弃化工厂接入点。你们有十五分钟赶到。”
“明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关掉终端,转身看向墙上那张档案照片。沈君则穿着军装,眼神锐利,那是七年前拍的。齐天傲拿起对讲机,最后补了一句:“他手里有匕首。别大意。当年的沈君则,一个人端掉过一个排。”
语气里没有愤怒。
只有冰冷的专业判断——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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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的手肘碰到一扇铁门。
没有把手,只有一把暗锁。锈蚀的锁芯暴露在外,边缘有被撬过的旧痕迹。他摸出第一把钥匙,齿形正好匹配锁芯内槽的磨损——插进去,扭动。
咔哒。
铁门推开,一股混着化学试剂残留味的冷风涌进来。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幽蓝的荧光,照亮积水的混凝土地面。这是废弃化工厂的地下三层管道检修通道。墙上还贴着2019年的化学品安全表,字迹被潮气洇得模糊不清。
沈君则跳下去。
膝盖着地时闷哼一声——左腿膝盖的伤口崩了,血顺着小腿淌进靴子里。他回头接住刘坤,刘坤肩膀脱力,差点直接摔下来。后背的衣服被铁锈和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起来。”沈君则环顾四周,“还没到安全区。”
这里距地面四十米。往上还有两层楼梯,然后才是化工厂地表出口。
刘坤撑着墙站起来,喘着气:“你说你两年前在这破地方踩过点?”
“对。”
“那你他妈怎么不提前把出口挖开?”
“因为那时候我没打算越狱。”沈君则已经开始往楼梯方向走,“走。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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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楼梯上到地下一层。
这里曾是化工厂的原料仓库。铁架锈蚀得厉害,塑料桶破裂,地上淌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空气里有股苦杏仁味——可能是残留的氰化物。
沈君则走到一堵砖墙前。
他推开第三排第七块砖。砖后露出一条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是化工厂东侧的废弃停车场,月光照在碎玻璃碴上,泛着冷光。
刘坤正准备往外钻。
沈君则突然按住他。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两辆装甲越野车停在化工厂大门外。车灯扫过破碎的玻璃窗,光束刺进车间,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猎犬组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伴随低沉的命令:“封锁所有出口。热成像开。”
沈君则瞳孔微缩。
对方来得比他预估的更快。
他低声骂了句,把刘坤推回暗门内:“退回去。走二楼通风井。”
刘坤脸色发白:“那是死路。”
“死路才有活口。”
“沈君则——”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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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井是垂直管道。
内壁布满锈蚀的梯级把手,间距不均匀,有些已经松动了。沈君则先上,手臂肌肉绷紧,每上一个梯级都感到左膝伤口撕裂。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刘坤仰起的脸上。
刘坤没说话。他咬着牙跟上,汗水淌进眼睛里,但他不敢擦。
井口上方传来热成像扫描仪的滴滴声。
沈君则停在距离井口三米的地方。他侧耳听——上面有脚步声,来回踱步。一个人。背对井口,枪口朝外。
他摸出匕首。
刀身在井口透入的微光里反射出一小片冷光。镜面里,那个猎犬组成员正站在井口正上方,距离三米。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标准的警戒姿势。
沈君则低头看了眼刘坤。
他的眼神很平静。
握匕首的手背青筋凸起。
“我上去解决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跟上来,捡他的枪。”
刘坤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点头。
沈君则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
井口上方,那个猎犬组成员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三号,报告情况。”
沈君则瞬间僵住。
三号转身,对讲机抬起:“三号到位。通风井口无异——”
匕首从他右侧颈动脉刺入。
沈君则一手捂嘴,一手拔刀。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滚烫。三号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瘫软。对讲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被沈君则一把接住,按掉通话键。
他把尸体拖离井口。
频道里再次传来声音:“三号?”
没人回答。
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述的声音响起:“全体注意,三号失联。目标可能已获得武器。切换加密三线。”
沈君则把尸体腰间的配枪抽出来,丢给刚爬出井口的刘坤。
“会用吗?”
刘坤接住枪,拉开保险栓。他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利索。
“三年警校白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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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厂外围的指挥车内。
齐天傲盯着屏幕。
热成像图里,一个信号源在通风井口消失。三号。剩下十一个光点正在二楼搜索推进,但推进速度明显慢了——所有人都知道,沈君则拿到枪了。
频道里静得只剩下电流杂音。
陈述的声音传来:“齐长官,目标已从通风井突围。我方一人阵亡。请求调整战术。”
齐天傲拿起对讲机。
“加强通风系统出口的封锁。他不会走正门。”
“明白。”
他切到另一个频道。屏幕上弹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守夜人。文件开头是2021年的通话记录,长长一串号码,标注着时间、时长、以及一个代号——老周。
齐天傲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文件,拿起枪,起身走向车门。
“陈述。”
“在。”
“我带第二队从二楼抄过去。你们继续推进。”他拉开车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来,“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
“不。这次只要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