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着。
他拨出去。
空号。
沈君则把匕首收回腰间,躺回行军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外面起风了。汽修厂的铁皮招牌在风里吱嘎作响,像某种老旧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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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局六楼,省厅督察组临时拘留室。
孙志远坐在铁架床边,配枪收缴的凭证压在枕头下。手机被取走,只剩一块表,秒针还在走。
门开了一条缝。一名年轻督察递进来一份盒饭,压低声音说:“孙队,外面有人让我带句话——‘老地方的东西还在’。”
孙志远抬起头。年轻督察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他认识那个声音——三年前刚入警时带过的徒弟,现在在省厅督察处。那句“老地方”是他和沈君则之间唯一的暗号,意思是“你存的东西安全,别担心”。
孙志远拆开一次性筷子。
筷子包装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
“他会回来。”
他把包装纸攥进手心,吃了一口冷掉的米饭。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市局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天亮之后,就是方舟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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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翻身坐起。
行军床的铁架吱呀一声。他从床下拖出防水密封袋,拉链划开的声响在空荡的汽修厂里格外刺耳。备用加密手机、两把钥匙、一沓现金——东西还在。他取出手机按下电源键,电量73%。
拨号前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守夜人失联四天。这期间沈君则拨过同一个号码二十二次,每次都是空号提示音。他知道这不像自己——反复做一件没结果的事,但信息黑洞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动作。
按下拨号键。
嘟——
不是空号。是接通等待音。
响三声,对面接起。没有说话,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混着某种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你现在安全吗?”
对面沉默足有五秒。守夜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安全。别问我在哪。听着——方舟倒计时,还有36小时。”
沈君则握紧手机。比他预估的更紧。方舟计划一旦启动,齐天傲会销毁所有证据,包括解毒剂。
“解毒剂呢?保险柜还在原位?”
守夜人咳了一声。声音闷在什么布料里,像是怕远处的人听见。但沈君则听出来了——咳嗽里有血沫的杂音,肺水肿的典型体征。他没问伤哪了。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保险柜没动。但齐天傲昨天把密码改了。”
沈君则手指收紧。
“我黑进基地监控系统——别问怎么做到的,代价很大。”守夜人停顿,呼吸声粗重,“他昨晚十一点进办公室,独自待了十五分钟。我从操作日志反推,新密码是010727。”
沈君则瞳孔骤然收缩。
守夜人确认了他的沉默:“你猜对了。六位数,日期格式。1月27日,他父亲的忌日。今天就是1月27日。他设这个密码是故意的——知道你可能从某种渠道弄到密码,但他改成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数字。改密码当天就是密码本身。典型的心理变态式炫耀。”
沈君则没说话。他记得父亲提过齐天傲的父亲在冬天去世,但从没说过具体日期。
汽修厂另一端,老鬼从旧轮胎堆后面走出来。他一直没睡,烟斗里的烟丝燃着暗红光点。显然听到了免提内容。
他坐到沈君则对面,敲敲烟斗灰:“小子,你刚才说,齐天傲把他父亲的忌日设成了密码?”
沈君则点头。
老鬼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你爹当年……查过齐天傲他爹的死。”
沈君则抬起头。
“那是你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老鬼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久远的事,“老沈接了个案子,表面上普通过失致死——齐天傲的父亲齐岳山在书房摔倒,后脑撞桌角,失血过多。法医鉴定意外。但老沈看了现场照片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齐岳山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意外。是被人杀的。凶手很可能就是齐天傲自己。”
房间里安静下来。刘坤从角落里坐起,显然一直没睡着,此刻脸色发白。
老鬼敲着烟斗:“你爹没来得及查下去。齐家势力太大,案子第二天就被上面压了,定性意外。但他一直留着那份调查材料。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用得上。”
沈君则站起来。汽修厂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紧。
“今晚我回基地。”
刘坤猛地起身:“你疯了?你现在是通缉犯,基地所有安保系统都知道你的生物特征——”
“今天是1月27日。”沈君则打断他,声音平静,“齐天傲今天设的密码,意味着他今天的心理状态最脆弱,也最自信——觉得自己天衣无缝。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在今天回去,而且是他改密码的当天。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
“方舟倒计时36小时。一旦启动,解毒剂会被销毁,所有证据都会被清理。老孙在里面扛着督察组压力,守夜人不知道付出什么代价才恢复联系。我没有第二个36小时。”
老鬼缓缓吐出一口烟,没劝。只是说:“你爹当年也做过这种决定。结果你知道。”
沈君则看向老鬼:“所以这次,我得比他走得更远。”
他对着手机:“守夜人,还在吗?”
“在。”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你确定要回来?”
“把基地巡逻表发给我。还有齐天傲今晚的日程。”
守夜人沉默片刻:“日程显示今晚九点他会离开基地,去市里参加方舟倒计时的最后协调会。办公室会空出至少两小时。但是——”他顿住,“沈君则,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密码、这个忌日、这个时间窗口,可能全都是诱饵?”
沈君则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检查刀刃,重新插回去。
“我想过。但我没有选择。”
刘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手边的水瓶递给沈君则:“我今晚开车在基地外围接应。别拒绝。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孙队。”
沈君则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推开汽修厂铁皮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铁锈味。
老鬼在他身后说:“小子,记住一件事。齐天傲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有人拿到证据,是有人知道他杀了他父亲。那是他的地基。一旦抽掉,整栋楼都会塌。”
沈君则回头。老鬼叼着烟斗,看不清表情,只有烟头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那份调查材料,还留着吗?”
老鬼没正面回答:“你活着回来,我告诉你在哪。”
沈君则拉开车门。刘坤已经发动好车,发动机低鸣淹没在风中。
守夜人最后一条消息弹进来:【巡逻表已发。基地西北角旧排水管道,监控盲区,直通地下二层。齐天傲不知道那地方存在。进去后只有四十五分钟。】
沈君则看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关上车门。
尾灯在黑暗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老鬼还站在门口,烟斗里的烟被风吹散,像某种无声的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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