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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监狱里的线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611 2026-06-09 10:59:53

第二天一早,周涛把一杯黑咖啡递到沈君则手里。

“高天的履历我连夜筛了一遍。”周涛坐在驾驶座,笔记本电脑半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他过去六年给三个墓碑外围人员当过辩护律师,每次都在嫌疑人翻供之后不到俩月主动请辞。”

沈君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翻开周涛打印的材料。纸面上高天介入齐天傲案件的时间被红笔圈了出来——恰好在碎尸案关键证据浮出水面前一周。

不是巧合。

车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沈君则把材料合上,揉了揉眉心。周涛瞥了他一眼,没问你睡没睡——沈君则眼睑下面那层青灰色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那篇匿名帖还在扩散。”周涛发动车,“有家主流媒体申请采访你,被宣传处压下来了。”

“先查清真相,再应对舆论。”沈君则把咖啡杯搁进杯架,“你在监控室看齐天傲过去三个月的全部活动记录。我找监狱长谈值班安排。”

车驶出市局大门,往看守所方向开。

---

看守所监狱长办公室,李国栋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头皮发亮,说话带着体制内特有的谨慎。

沈君则亮明身份,直接切入正题:要齐天傲收押以来的全部通讯记录、会面登记、值班排班表。

李国栋配合得还算利索,调出系统里的监听录音。齐天傲总共打过七通电话,全打给律师高天,内容都在规定范围内——讨论案情,申请法律援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会见记录显示高天来过十一次,每次都按程序登记,在律师会见室进行。

“看起来滴水不漏。”李国栋说。

沈君则没接话,让他调值班表。

他开始按时间轴逐周排查。手指划过每周五晚班那一栏时,停住了——一个名字反复出现:王军。

“王军?”沈君则抬头,“他在这干了多久?”

李国栋回忆了一下。王军入职四年,表现中规中矩,去年主动申请负责西区单人牢房的夜班。就是齐天傲住的那片区域。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夜班白天能在家。

“他值班的时候有没有异常报告?”

李国栋翻了半天记录,摇头。但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王军突然换了一辆新SUV,跟同事说是老家拆迁款下来了。

三个月前。

齐天傲案关键证据流出境外,正好是三个月前。

沈君则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涛发来消息:牢房墙上有发现,你来看。

---

齐天傲的单人牢房不大。周涛蹲在内墙边,打着手电筒,镊子尖指着墙体表面的白色涂料。

“肉眼看不出。”他把手电筒侧过来,“侧光打过去——你看。”

沈君则蹲下。光束斜切过墙面,密密麻麻的浅痕浮现出来。极细,像是用指甲或者钝器反复刮擦形成的。不是文字,是某种符号排列。

周涛拍了几张照放大了看:“可能是自编密码。短的划痕和长的组合——可能有二进制逻辑。给我一小时破译。”

沈君则注意到刻痕的位置。在床铺侧面的墙根,从床上伸手就能摸到,监控探头刚好有死角。

齐天傲在牢房里没有纸笔。

他用指甲和墙灰造了一个信息存储系统。

“把这面墙全部建模拍照。”沈君则起身,对旁边两个技术科警员说,“和齐天傲案卷里的文件做对比。”

周涛收起镊子:“他可能是把律师带进来的文件内容——或者律师口述的内容——用自编密码记下来,再找途径传出去。”

沈君则转向监狱长:“王军今天当班吗?”

“下午三点交班。”

沈君则掏出手机,拨通支队电话:“申请对狱警王军实施通信监控,立刻。”

---

监控室里,周涛把过去三个月所有周五晚上的走廊监控全调了出来。时间锁定在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两点,快进播放。

规律很快浮现。

每两周一次,凌晨零点前后,王军会在齐天傲牢房门口的长椅上坐十五到二十分钟。监控只拍到他背影,看不清他具体在干什么。

但有个细节——王军离开的时候,总会用手背轻拍牢门铁栏三次。频率、间隔完全一样。像是个固定信号。

周涛切到走廊另一端的摄像头。那个角度被消防管道挡了一部分,但能隐约看到王军手里有东西:一部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他用自己手机帮齐天傲往外传东西。”周涛自言自语了一句,拨通沈君则的加密线路,“王军的手机,申请即时通讯反查,立刻。”

距离王军下午交班,还有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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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45。

王军穿着便服走进看守所。离交接班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刑侦队员在走廊里把他拦住了。

手机被当场扣押。王军被押往审讯室的路上问了一句:“为什么?”

沈君则走到他面前。

“你在齐天傲牢房门口坐了十五分钟的每一个周五,都有证据流向了境外。”

王军的脸白了。没再说话。

技术科那边动作很快。周涛通过反查系统查实:王军手机里装了加密通讯软件,三个月内和一个境外注册号码联系频繁。内容加密无法直接破解,但每次发送时间都在他值班后的两小时内。

银行流水要三天后才能返回,但沈君则先把王军手机里提取的三张照片摊在了审讯室的桌上。

审讯室灯光惨白。王军坐在铁椅上,制服被卸掉了,穿着便服,但腰背还是挺得很直——职业习惯改不了。

沈君则没开场白。

他把三张照片推到王军面前:墙面刻痕的拍照记录。拍摄时间显示为某周五凌晨0:17。照片里的墙痕此刻作为物证出现在审讯室投影上。

“你用手机拍下齐天傲写在墙上的文件摘要,通过加密软件传给一个境外号码。”沈君则说,“对方是谁?”

王军沉默。

“你存进银行的五十万,每次都在你传完照片之后。”沈君则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的境外上线很准时。”

王军抬头,第一次开口:“我只是拍了些照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沈君则俯身,两只手撑在桌沿。

“你拍的东西,在境外变成了碎尸案证据的分析内容。你是警察。”他顿了一下,“你知道这叫什么。”

王军的手指攥在一起,骨节发白。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齐天傲说……他的律师会保护我。”

沈君则身体微微后靠。他没立刻追问,只是侧头看了记录员一眼,确认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然后审讯继续。王军的供述像挤牙膏——

半年前,他在网上接了个“兼职”:帮一个在押人员记录点东西,报酬一个月五万。对方自称“高律师的助理”。他只需要在周五夜班的时候,把手机递给齐天傲,让他拍下墙上刻的内容。拍完立刻删掉,不留痕。

他以为齐天傲只是在写申诉材料。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网上看到碎尸案的境外爆料,才意识到自己传递的到底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停止?”

王军抬起头。

他眼神里有某种沈君则熟悉的东西。一种疲态,属于被生活磨光了棱角的普通人的疲态。

“我还房贷,孩子刚上小学。”王军说,“我不知道怎么停。”

沈君则没评价。

他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身后王军忽然问了一句:“我会被判多少年?”

沈君则没回头。

“看你的配合程度。”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沈君则站了片刻,拨通周涛的电话:“高天的通讯记录立刻查。王军说的‘高律师助理’,是真人还是代号——我要确切的答案。”

---

黄昏把看守所停车场染成橙红色。

沈君则靠在车门上,翻技术科刚发来的初步破解报告。墙面刻痕的编码方式比预想的简单——自创的拼音字母替换码,逻辑粗糙但足够隐蔽。齐天傲记下的是高天每次会面时口述的内容:证人名单、证据流向、警方侦查进度。

“他根本不需要齐天傲开口。”沈君则把报告递给周涛,“律师会见不受监听。高天每次来,口头把要传递的东西告诉齐天傲,齐天傲用密码记墙上。周五晚上王军值班,拍完,传出去。完事。”

周涛合上电脑:“链条完整了。高天是墓碑的人力资源——不仅负责让人闭嘴,还负责让已经闭嘴的人继续往外传消息。”

沈君则打开车门,没立刻上车。

他想起方岩临死前那句话——你不明白一个律师能做什么。

“向检察院申请对高天的调查令。”沈君则坐进副驾驶,“理由:涉嫌泄露侦查秘密、妨碍司法、为犯罪组织提供帮助。”

周涛点头,发动车子,顺嘴提了一句:“匿名帖还在发酵。回去要面对媒体。”

沈君则关上车门。车窗外的看守所高墙在暮色里显出一种粗粝的质感。

“法律说话之前,”他说,“我们得先把证据链锁死。”

车驶出看守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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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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