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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旧窝点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324 2026-06-09 10:59:53

天刚泛白,沈君则从茶馆后巷出来,周涛的车已经停在巷口。车窗摇下来,周涛把平板递出,屏幕冷光照得他脸上没点血色。

“技术科连夜追了照片拍摄点,锁定了。”周涛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滨江老城区,一栋废弃三层旧楼,离这儿三条街。”

沈君则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坐标,没说话,转身就往老城区方向走。晨雾还没散,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警戒线的探照灯还在晃。他外套下面掖着枪,脚步很快。老鬼那句话还堵在嗓子眼——“有些账,该算了。”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个。墓碑的旧窝点,可能藏着所有答案。

周涛跟上来,边走边调建筑图纸:“三层砖混结构,三年前是墓碑团伙的聚集点。废弃后没人接手,门窗全封死了。但地下有防空洞改建痕迹,面积大概四十平。”

“刘坤。”沈君则按了下领麦。

“在。”刘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点喘,正从街对面跑过来。

“带两人守后门和侧窗。我带人从正门突。”沈君则划拉平板,把图纸发过去,“这是墓碑的地盘,可能留了陷阱。任何暗门、松动的地砖——”他顿了下,“先喊人,别自己碰。”

“明白。”

周涛盯着监控画面,画面里旧楼外墙全是涂鸦,卷帘门锈得厉害。他皱眉:“看着确实像废弃多年。但墓碑这人,”周涛抬起头,“最擅长的就是把东西藏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沈君则没接话。他检查了下手枪弹匣,匕首插在腰后,冲身后四名刑侦队员打了个手势。晨光微曦,六条人影贴着墙根摸过去。

他眼睛里有血丝。昨晚基本没睡。但手很稳。

卷帘门的锁头被液压钳剪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沈君则第一个闪进去,手枪平举,战术手电光柱切开黑暗。

空荡荡的大厅。打通的开间,以前大概是堂口聚会的地方。墙上供着关公像,颜色褪得厉害。供桌翻倒,香炉滚在地上。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铁锈。

地上灰积得厚,零星有老鼠屎和碎玻璃。

沈君则蹲下,手电贴着地面照。灰尘上没有脚印。但靠近后墙的位置,灰明显比别处薄,像是被扫过。他走过去,用枪管敲了敲墙。

空心的。

再敲旁边的。实心的。

暗门。

沈君则手指沿着砖缝摸,在墙角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摸到一个凹槽。不是砖缝,是人为凿出来的扣手。他用匕首撬开那块伪装成砖块的木板,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口。一股凉飕飕的风涌上来,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沈君则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员。

“小心。这下面不对。”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沈君则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柱切进黑暗。越往下,那股腥气越浓。不是霉味,也不是死老鼠。

是血腥气。

陈旧的血,渗进水泥地里,三年都没散干净。

地下室大概四十平,没窗户,墙是裸露的水泥。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沈君则呼吸一滞。

整面北墙钉满了照片。

有的已经发黄卷边,有的还比较新。排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扭曲的档案墙。最上层——碎尸案受害者的现场照片。是当年案卷里的,有些连沈君则都没见过。受害人生前的证件照被放大,眼睛全用红笔圈出来。

中层——他爸。沈建国。三张照片。穿警服的,接受表彰的新闻截图,还有一张在菜市场买菜的生活照。每张脸上画着红叉。

再往下——他自己。

警校毕业照。调任滨江时的档案照。三天前在警戒线外的侧脸照。红叉画在额头上。

旁边是老鬼。茶馆门口的背影,柜台后面的侧影。红叉画在胸口。再旁边是周涛。技术科门口的照片,红叉画在眼睛上。

沈君则盯着自己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移开视线。走到墙角旧桌子前。

桌上摊着本笔记本。塑料封皮,沾着暗褐色的污渍。翻开,手写的字,字迹工整,但下笔很重,纸背都有凸痕。

第一页写着:“审判名单:所有与碎尸案有关的人。”

下面列着名字。沈建国——已死,但罪责未清。当年经手的刑警。签字批准结案的领导。出庭作证的证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每个人名后面都有备注——住址、工作单位、日常行踪。

第二页:“执行顺序。第一,秦老六(已执行)。第二,沈君则(沈建国之子,现任刑警,必须亲眼看着他失去一切)。第三,刘志强(当年做伪证的证人,已改名周涛)……”

后面还有七八个名字,有的打上了勾。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笔迹比前面更重,几乎划破了纸:

“他们让我的女儿躺在冷柜里,我就让他们的家人躺在血泊里。”

沈君则拿起笔记本,手指捏得发白。他按下领麦:“周涛,我这里拿到一份手写计划书。把血信的扫描件调出来,做笔迹比对。现在,马上。”

战术手电光扫过墙角,停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桶里有烧过的灰烬,还有没烧完的半张照片。沈君则小心捡起来。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扎马尾,笑得很灿烂。背面写着:囡囡,十九岁生日。1998.3.14。

他把照片翻过来。女孩的脸被烟头烫穿了一个洞。

“沈队。”周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点紧,“笔迹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计划书的笔迹和血信上的笔迹,同一人所写。每个字的收笔习惯、连笔角度、用力程度——九处特征点全部吻合。确认无误。”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君则的声音传来,很稳,但底下压着东西:“写血信的人,就是布置这间审讯室的人。凶手和血信作者是同一个。”

“而且从计划书内容看,”周涛补充,“这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碎尸案本身。他在执行一份‘审判清单’,秦老六只是第一个。沈队,你、你父亲、老鬼、我——都在名单上。”

刘坤从外围回来,听到这句话,骂了一声:“这他妈是个复仇计划。谁对碎尸案有这么大的恨?”

周涛把计划书扫描件放大,盯着最后那行字——“他们让我的女儿躺在冷柜里”。他猛得想起什么,打开碎尸案原始卷宗电子档,快速翻找。

“沈队。”周涛的声音更紧了,“碎尸案六名受害者里,有三名女性。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十九岁。她父亲在案发后曾经到刑警队闹过,要求见主办人,还写过举报信,说警方办案不力,包庇凶手。后来——”他顿了顿,“记录显示此人因扰乱公共秩序被拘留过七天。”

沈君则问:“那个父亲叫什么名字?”

周涛滚动鼠标,找到那份泛黄的询问笔录扫描件。签字栏里,一个名字签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

“丁志国。”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把丁志国的所有资料调出来。照片、住址、社会关系、近三年的活动轨迹。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

“沈队,那这间地下室——”

“封锁现场,叫技术科过来取证。照片全部编号存档。计划书带回去,作为核心证物入库。”沈君则从楼梯口上来,晨光刺得他眯了下眼,“另外,通知老鬼。让他来一趟。这面墙上有他的照片,我需要他看看能不能认出拍摄角度——这样能反推出凶手当时的站位。这是他活动的区域。”

晨光彻底亮了。废弃旧楼外面,警戒线拉起来,周围早起的老城区居民远远围观。沈君则站在一楼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被烟头烫穿的照片。

十九岁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被钉在一间地下审讯室的墙上,旁边写着她父亲的名字——不是父亲的署名,是凶手的。

他想起昨晚老鬼说的话。干这行的,没几个能善终。

又想起他爸。那个把老鬼安排做暗线的人,如果活到现在,会怎么处理这桩案子?

沈君则把照片小心装进证物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亮了。但有些账,越算越深。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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