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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血信的作者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499 2026-06-09 10:59:53

“丁志国。2004年失踪,至今十年。”

周涛的话音落下,沈君则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会议室里只剩下百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切割成条状落在桌面上。

从滨江旧楼回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证物袋里那张被烟头烫穿的照片还摆在沈君则手边,十九岁女孩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周涛提前调出来的旧案卷宗堆了半张会议桌——二十年前的“滨江碎尸案”全部档案,泛黄的纸张散发出一股陈年档案室特有的霉味。

“七名受害者,家属共二十三人。”周涛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沈君则,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按你的要求,我把所有家属的后续情况都标注出来了。大部分在案发后五年内搬离了滨江,有四个已经去世,还有两个住在本地但跟案子彻底断了。只有一个——”

沈君则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血信上那些横平竖直的字迹,和计划书上的一笔一划在他脑子里重叠。他说得直白:“失踪的。”

“对。”周涛点头,“丁志国。唯一一个完完全全从户籍系统里消失的家属。连社保记录都没有。”

沈君则把照片放回证物袋,视线移到摊开的旧档案上。扉页贴着丁志国当年的照片——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蓝色工装,眼神里带着一股认死理的执拗劲儿。档案记载他女儿丁琳,十九岁,碎尸案第七名受害者。2001年11月14日,尸体在滨江下游被发现,全身一百二十七处刀痕。

沈君则手指在档案上停了两秒,抬头看向门口:“老鬼到了没?”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老鬼进来时手里烟斗还冒着细烟。他在证物袋跟前站定,低头看了丁志国的照片很久,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丁志国。”老鬼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记得他。”

沈君则没打断,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老鬼。

“他女儿丁琳是第七个。”老鬼把烟斗磕在随身带的旧铁盒里,烟灰落下去,“那女孩我见过两次。长头发,扎马尾,笑起来虎牙露一截。她爸是滨江机械厂的钳工,单亲家庭,把女儿当命。案子没破那几年,丁志国跑遍了市局每个科室,逢人就问‘抓到人没有’。后来——”老鬼顿了下,“后来他就不来了。有人说他疯了,说要自己找凶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涛敲键盘的声音停下来,他调出了丁志国的失踪报告记录——2004年3月7日,邻居报案称丁志国连续一周不见人影。警方上门时,屋里所有跟碎尸案相关的剪报、资料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丁琳的照片贴在墙上,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爸爸一定找到他。

“这是报案笔录的复印件。”

刘法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她把文件铺在会议桌上,又取出三份对比样本——血信原件的高清照片、计划书的笔迹拓片、还有丁志国当年在派出所做报案笔录时留下的手写签名。

“我做了四项比对——笔压、转折习惯、收笔角度、形素间距。”刘法医指着对比图上一处处红圈标出的细节,“丁志国的字有明显机械制图底子。横平竖直,数字和字母部分尤其规范。他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钳工,长期接触图纸标注。血信笔迹里,‘7’这个数字的起笔倾角、‘林’字木字旁的连笔方式,跟报案笔录里一个样。”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头打印着一行黑体字:综合相似度95.7%。认定同一。

“血信是丁志国写的。”刘法医摘下眼镜,看着沈君则,“他一直在暗处。”

老鬼重新把烟斗点着,吸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十年。一个钳工,能藏十年不被人发现,只有一个可能。”

“地下空间。”周涛已经把滨江地下管网图调出来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管线像一张灰色蛛网,他放大了老城区那片,“丁志国最后一次出现,就在墓碑那个案子的旧窝点附近。那一片地下防空洞系统,能直通滨江沿岸的废弃工厂区。如果他从十年前就钻进去了……他对地下的熟悉程度,可能比咱们手里任何一张图纸都强。”

沈君则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点在丁志国的照片上:“他模仿碎尸案手法杀人,把计划书写那种本子上,把血信留现场——他不是在犯案,是在展览。”

“他想逼警方重新调查当年滨江碎尸案。”周涛接话。

“但他不知道——”

沈君则的手从丁志国照片移到另一份档案上。秦老六的逮捕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

“真正的凶手秦老六,已经落网了。”

老鬼握着烟斗那只手停住了。周涛看着屏幕上地下管网图,声音低下去:“也就是说,丁志国这十年,是冲着秦老六去的。但他不知道秦老六早被抓了。他以为凶手还在逍遥,所以开始用这种方式——”

“他在问我们。”沈君则在会议桌前坐下,手指交叠,“为什么不抓人?为什么让受害者家属自己去找正义?”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移过来,照在会议桌上那堆泛黄卷宗上。七名受害者的照片钉在卷宗扉页,七个年轻女孩的面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脆。最后一张是丁琳,十九岁,梳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跟她父亲在计划书背面贴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周涛把丁志国的档案全部整合到一个文件夹里,投影到屏幕上。

“丁志国,男,1958年生,滨江机械厂钳工。1983年离婚后独自抚养女儿丁琳。2001年丁琳遇害后辞去工作,多次来市局问案件进展,期间跟当时负责此案的多位刑警发生过冲突。2004年3月失踪,住所内发现大量碎尸案的非法收集材料。”

信息一行行滚动。沈君则盯着丁志国十年前那张照片——那双眼睛里的执拗,跟如今他在计划书上看到的字迹、在血信上感受到的力度,一摸一样。

“他的老窝多半在滨江地下防空洞。”沈君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滨江老城区地图前,用手指划出一片区域,“从机械厂到旧窝点,再到咱们昨天发现地下室那片老城区——这条线上的废弃地下空间,六七十年代留下的防空洞网络。他熟这儿,因为他在这生活了二十年。”

“但他怎么盯上秦老六的?”周涛问,“秦老六的DNA匹配是三个月前才出来。那之前,秦老六就是个普通的刑满释放人员。”

老鬼把烟斗搁桌上,声音沙哑:“丁志国这十年不是白待的。他搜集了所有受害者的资料,可能比警方掌握得还多。要是他顺藤摸瓜找到了秦老六——说明他的调查能力,或者说他的执念,已经超出了常规。”

会议室一阵沉默。沈君则视线从地图上移回来,落在证物袋里那张照片上。丁琳的笑容在烟头烫穿的焦痕旁显得格外完整,好像那双眼睛能穿透十年时光。

“周涛,调滨江地下空间所有入口的分布图。”沈君则拿起外套,“老鬼,你得帮我确认件事——地下室墙上你那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的。能帮咱们判断丁志国的活动范围。”

老鬼点头,拿起烟斗起身。

周涛已经调出图纸,顺便问了一句:“沈队,丁志国可能持有凶器。咱们需不需要——”

“需要。”沈君则站在会议室门口,侧头看了眼屏幕上丁志国的照片,“一个等了十年的父亲,不会轻易放手。”

---

走廊里只剩沈君则一个人。

证物袋轻轻碰着他的裤腿。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交织的条形光带。他想起父亲——那个把老鬼安排做暗线的人,要是还活着,会怎么处理丁志国?

老鬼昨晚那话又浮上来。干这行的,没几个能善终。

沈君则在走廊尽头停住,推开窗户。正午阳光刺眼,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周涛发来的地下空间入口分布图,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其中一处——机械厂后面那个老防空洞入口。

十年前,丁志国最后一次出现在那。

十年后,他还在那。

沈君则把手机装进口袋。右手碰到另一个东西——证物袋里那张被烫穿的照片。丁琳的笑容在塑料薄膜下依然清晰,好像能穿透十年时光,看见那个在地下空间里独自等待的父亲。

他关上窗户,转身朝技术科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有些账,越算越深。

但总得有人去算。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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