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沈君则上楼换衣服。常服,不是执勤那套。对着镜子整领口的时候手顿了顿——镜子里的人穿着警服,肩章端正,跟他爸当年一个样。他盯了那镜子里的人几秒,才伸手去拿车钥匙。
手机又响。
王建国亲自打来的:“小沈,到哪儿了?就差你了。”
“十五分钟。”沈君则挂掉电话。
车重新驶入夜色,往省厅方向去。路过市中心,霓虹灯把车内映得忽明忽暗。他手无意识地按在手机屏幕上——老鬼那条消息还亮着。墓碑的境外账户还在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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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设在省厅三楼大会议室临时改的场地。横幅拉得老长,“12·07特大碎尸案成功告破表彰大会”几个大字在射灯底下反着光。政法系统二百来号人坐满了,前排是省厅领导和参案人员。
沈君则进场的时候王建国正站在主席台侧调试话筒,看见他就指了指第三排方向。
周涛已经替他留好位置了。
“来晚了。”周涛递过一杯倒好的橙汁,“王厅特意等你。”
沈君则接过杯子没喝,目光扫过全场。刘坤坐斜后方,正和旁边刑警说笑。老鬼在最角落那桌,面前摆着烟斗但没点——宴会厅禁烟,他也就是习惯性地握着。铜制烟斗在灯光下泛暗光。
王建国开始讲话,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厅。
“碎尸案的告破,不仅是一起陈年悬案的终结,更是一场对犯罪残余势力的彻底清剿。在这场战斗中,沈君则同志表现突出——经省厅研究决定,给予沈君则同志记个人一等功。”
掌声响起来。前排有人站起来鼓掌。
周涛拍了拍沈君则肩膀。他站起来,整了整警服下摆,往主席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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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话筒前时,沈君则手里没拿讲话稿。
台下二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这个功,不是我一个人的。”
声音平静,没刻意拔高音量,但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是周涛、刘坤、刘法医——还有二十年前没放弃这件案子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涛那排停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碎尸案的凶手是谁。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沈君则说,“这个案子里,还有些事没做完。”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王建国在台侧眉头微动,但没打断。
沈君则向台下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掌声比刚才更响。但夹杂着不太确定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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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主桌开始切蛋糕——巨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正义必胜”。刘坤在那边张罗分盘子,老鬼已经被两个年轻刑警围着问当年查案的事。老鬼一手握着烟斗,一手指着蛋糕比划,说得两个小伙子直点头。
沈君则放下没动几口的餐盘,起身往外走。
周涛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端着一块没吃的蛋糕:“不等切蛋糕了?”
走廊拐角处,沈君则停下转身看他:“你吃吧。”
周涛盯着他表情看了几秒,把手里的蛋糕搁窗台上:“怎么了?”
沈君则看向窗外——省厅大楼外的路灯亮着,把停车场照得惨白。
“我不习惯这种场合了。”他说,“以前在支队年终聚餐,我能喝三杯。现在——”
他没说完。周涛已经明白了。
两人沉默站在窗边。远处宴会厅传来笑声和王建国中气十足的祝酒词。
“你先回去。”沈君则说,“我透口气。”
周涛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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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这一段没开主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映着地面。
沈君则往尽头走,打算从侧门出去。脚底下踩到个什么金属物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头。
一枚铜制打火机躺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边。
沈君则弯腰捡起来。打火机外壳是黄铜质地,正面浮雕着一块墓碑图案——和墓碑组织的标记一模一样。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墓门已开。”
他握紧打火机,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左侧是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楼下停车场的光。右侧是洗手间,没声音。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只有声控灯亮起的嗡鸣声,上下都没人。
打火机是新的,滚轮还很紧,不像被人遗弃很久的老物件。
沈君则把打火机收进警服内袋,拿出手机拨给老鬼。
宴会厅那边老鬼接起来,背景音嘈杂:“怎么了?”
“出来一下,侧门走廊。”沈君则说,“有东西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