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分钟,老鬼从宴会厅侧门挤出来,左手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白酒。他走近两步,看清沈君则脸色,酒意当下收敛几分:“什么东西?”
沈君则把打火机递过去。
老鬼接过,翻转着看。指腹摩挲过浮雕墓碑图案的时候,他动作停住了。大拇指蹭掉底部沾的灰,凑近看那行刻字。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墓碑的内部信物。”他把酒杯搁在窗台上,声音压低了,“铜制——代表中层以上。这种打火机从不外流,只会出现在核心成员手里。”
他抬头看向虚掩的消防通道门。
“这东西怎么出现的?”
沈君则简述了发现经过,补充一句:“滚轮很紧,新的。”
老鬼把打火机还给沈君则,神色凝下来:“这不是遗落。是故意放的。墓碑的作风——先亮身份,再动手。这东西叫‘墓帖’,收到的人代表被标记成目标。”
沈君则把打火机收进警服内袋:“‘墓门已开’什么意思?”
“墓碑每次大规模行动前会放出信物。意思是——坟墓已为你掘好,门已打开,只等人进来。”老鬼顿了一下,“心理战术。”
他抓住沈君则手腕,罕见地露出担忧:“这打火机是给你的。你现在就是‘墓门’要收的人。”
沈君则抽回手。语气平静,但眼里有冷意:“那就看谁先进去。”
老鬼盯了他两秒,松开了手,呼出口气:“这东西必须尽快做指纹提取。墓碑的人敢放信物,说明滨江还有他们的眼线。”
“现在就回市局。”沈君则说,“我叫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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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周涛顶着一头乱发坐在操作台前,嘴上抱怨“年终晚宴都不让人消停”,手上动作倒没停。他戴上手套接过证物袋里的打火机,在紫外灯下照了照,挑起眉毛:“保养得很仔细。边缝有微量皮肤油脂残留——这人紧张时候手心出汗。”
微距镜头拍下浮雕图案和刻字,放大在显示器上。周涛调出系统档案比对,扭头看沈君则:“浮雕图案与墓碑组织标记吻合率百分之百。你运气够可以的啊,走廊捡个打火机都能捡出墓碑信物。”
沈君则靠在操作台边,双臂交叉:“不是运气。有人趁宴会混乱放进来的。今晚市局年终晚宴,进出人员复杂。”
周涛神色一凛,不说话了。
熏显法提取指纹。屏幕上一个一个比对。
第一条指纹——沈君则。捡拾时候留下的。第二条——老鬼。刚才查看时候留下的。
第三条指纹弹出匹配结果的时候,周涛的动作停了。
显示器上跳出档案头像:男性,三十七岁,下颌有一道从耳根延伸至喉结的刀疤。姓名栏显示“齐天鸣”,绰号“阿鬼”。档案备注栏红字标注:墓碑组织中层级头目,负责境外联络与资金流转。目前在逃。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对象。
周涛点开详细信息页。亲属关系栏赫然显示:表哥——齐天傲(墓碑组织首脑,已落网)。
沈君则盯着那张刀疤脸照片,瞳孔微缩。
周涛靠回椅背,呼出一口气:“齐天傲的表弟。当初围剿墓碑的时候这孙子跑得快,从云南边境出去了。我们以为他躲起来保命——现在看来不是。”
他切换屏幕,调出近期情报汇总。云南边防查获的三起偷渡案。广西海关拦截的一批不明资金流向。两周前国际刑警发来的协查通报,提及阿鬼曾在缅甸边境小镇露面。
周涛指着屏幕上零散的情报碎片拼图:“这些之前没关联起来。但现在加上这个打火机——阿鬼不是单纯逃亡。他在重新集结墓碑残余势力。”
沈君则拿起打火机对着灯光看那行刻字,声音压得很低:“‘墓门已开。’他是冲着滨江来的。要么救人,要么报仇,或者两样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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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五分。
沈君则正和周涛讨论下一步布控方案,手机响了——刘坤。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极低,背景能听到轻微汽车引擎怠速声:“君哥,老鬼家楼下有辆黑色别克GL8,没开车牌灯。停一个多小时了。”
沈君则手指收紧扣在桌沿,指节发白。
刘坤语速加快:“车里至少两个人,一直没下来。我刚才绕了一圈,后视镜调的角度很刁,但能看见驾驶座那人拿着长焦镜头,对着老鬼家窗户。”
“能看清对方体型特征吗?有无武器迹象?”
“两个都穿深色外套。其中一人右耳挂着耳机,应该是在保持通讯。”
沈君则声线平稳:“不要打草惊蛇。我立刻安排便衣增援在周边布控。通知老鬼今晚不要回家——他还在宴会那边,暂时安全。”
“明白。”
挂断电话。周涛脸色变了:“老鬼、我、刘法医——当初剿墓碑核心专案组的人。如果阿鬼要报仇,我们三个都在名单上。”
沈君则已经拿起座机拨通指挥中心。一边安排加派便衣对周涛家属楼、刘法医住址、以及专案组其他核心成员住所进行隐蔽保护,一边强调:“不要穿制服,不要鸣警笛。对方在暗处监视,我们要看起来一切正常。”
挂上电话。周涛快速在电脑上建立新的监控项目,把阿鬼的指纹信息、别克GL8车型特征、国际刑警协查通报整合进同一个任务池。扭头说:“如果阿鬼已经在滨江布了眼线,那宴会厅的打火机、老鬼楼下的监视车——都是信号。他在告诉我们他回来了。”
沈君则挂上外套拉链,把打火机放进贴身口袋:“不是告诉我们。是告诉我一个人。打火机放的位置,只有我会走那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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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七点。
滨江市第一看守所会见室。沈君则一整夜没睡,眼底有淡青色,但眼神锐利。他坐在铁桌一侧。
对面。齐天傲穿着橙色囚服,戴手铐脚镣被押进来。
比落网时候瘦了一圈。坐姿依然挺拔如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扫了眼沈君则的脸色,先开口:“沈队长气色不太好啊。怎么,年底了还这么忙?”
沈君则没接话茬。直接从证物袋里取出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铜制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浮雕墓碑正对齐天傲的视线。
齐天傲的表情变了。
笑意消失了。但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东西。他盯着打火机看了将近半分钟,然后靠回椅背,声音低沉:“他回来了。”
“你表弟,齐天鸣。绰号阿鬼。墓碑组织资金链条的实际控制人。”沈君则把打火机推近一寸,“半个月前在缅甸边境出现过。现在大概率已入境。昨晚这东西出现在市局年终晚宴的走廊里。”
他看着齐天傲的眼睛:“你在狱中,当然不是你放的。那就只有他。”
齐天傲笑了。是一种看透什么的平淡:“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劝他收手,还是想套我的话找到他的联络方式?”
不等沈君则回答,他摇头:“我劝不了。墓碑不是一个人的组织。是一种秩序,一种精神。你可以抓我,可以审判我,但你毁不掉它。只要被判过‘有罪’的人还记得墓碑,墓碑就活着。”
沈君则看着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沉:“那我就连这份‘精神’一起打碎。”
他前倾身体。
“你以为阿鬼为你报仇是忠诚?他是借你的名号重新招揽亡命徒,再利用墓碑残余的资金网络完成自己上位。你在这里服刑,他在外面打着‘救你’的旗号当新首领。”
齐天傲沉默。
半晌,轻轻“啧”了一声:“也许吧。但跟我已经没关系了。”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沈队长,你接下来会很忙。”
沈君则起身。
转身往门口走。
齐天傲在他背后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见室冰冷空气里:“记住一件事——阿鬼有个习惯。他喜欢看着目标被慢慢碾碎。他不会直接杀你。他会先杀掉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来。你要保的人太多了。”
沈君则脚步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
铁门在身后关上。声音沉闷而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