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挂断电话的瞬间，啤酒罐被捏扁。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狭窄宿舍里格外刺耳。刘坤已经从床沿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没有一秒犹豫。
“车祸不是意外。”沈君则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手机壳上攥得发白，“小伍去接张德胜——阿鬼知道我们的线人名单。”
他想起下午天台那句没说完的话。现在不用猜了。阿鬼没等，阿鬼直接用行动回答了。
刘坤把防弹衣从柜子里扯出来，动作顿了一秒：“张德胜是金边行动后发展的外围线人，没正式备案，只有内部五个人知道。”他抬头看沈君则，“阿鬼不是瞎炸——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
沈君则抓起桌上的手枪塞进腰后，推开宿舍门。走廊灯光惨白，两人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回响。走到停车场时沈君则回头看了刘坤一眼：“你留老街区。如果阿鬼知道小伍的路线，也可能知道老鬼的住处。”
“老鬼今晚换了三个地方。”刘坤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前补了一句，“但阿鬼如果真知道名单，我们防不住所有人。”
沈君则没接话。他坐进副驾驶，手机屏幕亮起——周涛发来定位：滨江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
车子冲出市局大门时，沈君则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的画面。马克戴着手铐签字，手在抖。当时他以为是愧疚。现在他知道——马克在害怕。怕的不是审判，是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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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冲进急诊楼时，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手术室红灯亮着。走廊尽头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鬼。
烟斗掉在瓷砖地上，烟丝散了一地。老人双手搁在膝盖上，背脊佝偻成沈君则从没见过的弧度。走近时，他看见老鬼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颤抖。
“他扑倒了张德胜。”老鬼没抬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手雷从窗户扔进来的时候，小伍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扑。把线人压在身下。”
沈君则在他旁边坐下。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扎眼，走廊安静得只剩远处监护仪器的滴答声。
“医生怎么说？”
老鬼弯腰去捡烟斗，手指碰了两次才捏起来：“碎片打进双腿。左腿膝盖以下——”他顿住，把烟斗在掌心攥紧，“说可能要截。”
沈君则闭上眼睛，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下午审马克，晚上炸小伍。时间卡得太准。阿鬼不是在报复金边行动——阿鬼是在证明，他能在任何一个环节快一步。
手术室门推开一条缝。护士探出头：“家属？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血库AB型储备不足，你们谁是？”
沈君则站起来时，老鬼已经撸起袖子：“我是。”
护士看了眼老人花白的头发，欲言又止。老鬼用没有颤抖的那只手把烟斗塞进口袋：“我六十二，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抽我的。”
沈君则按住他肩膀，对护士说：“先联系周边血站，实在来不及再用他的。经费不是问题。”
老鬼转头看沈君则。眼神里有沈君则第一次见到的情绪——不是感激，是请求。请求不要让这把老骨头连最后一点用都没有。
沈君则没松手。他对护士重复：“优先血站调血。”
手机振动嗡嗡响起来。屏幕上“周涛”两个字跳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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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则走进隔壁空病房，把门虚掩。
“老沈，我刚调了小伍出事地点的监控。”周涛的声音异常紧绷，“不是车祸，是手雷。他们先用追尾逼停小伍的车，等他下车查看时——从路边面包车里扔出来。专业的，逃跑路线提前规划过，三个路口后换车，再两个路口进了没有监控的拆迁区。”
沈君则左手撑在窗台上，玻璃冰凉：“张德胜呢？”
“轻伤。小伍扑倒他的时候，碎片全打在小伍腿上。”周涛停顿一秒，声音更低，“老沈，还有个更糟的。二十分钟前，另一名线人在出租屋里被割喉。是我们金边行动后发展的码头卸货工人——他负责盯着龙城港的集装箱流转。法医初步判断，凶手是从窗户爬进去的，三层楼，没惊动任何人。”
沈君则手指抠进窗台水泥缝。两名外围线人，同一天晚上，不同手段。这不是报复——这是清扫。
“阿鬼给我们三个月的倒计时是假的。”沈君则的声音在自己听来很陌生，太平静了，“他根本没打算等我们把十二个联络官查完。他要先剪掉我们的眼睛。”
电话那头周涛沉默了。然后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我重新拉了一遍金边行动后发展的所有线人名单。除了张德胜和老李，还有三个人没有正式录入部里系统——是刘坤私下发展的。阿鬼如果知道前两个，很可能也知道后三个。”
“让刘坤立刻联系那三个人。转移，暂定一周。”
挂断周涛，沈君则直接拨通刘坤。
刘坤接得很快，背景是车引擎声：“老街区这边安静。老鬼转移过了，安全屋没暴露。”
“金边行动后，你私下发展的三个线人——老崔、阿光、码头的小叶。阿鬼今晚袭击了张德胜和老李，一死一伤。”沈君则把“老李死了”四个字压在舌根下，喉咙发紧，“你那三个人，立刻通知转移。”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然后刘坤吸了口气，只说了四个字：“老李死了？”
“割喉。”
刘坤骂了一声，引擎声突然加大：“我现在联系。但老沈——阿鬼知道这些人，说明名单是从马克
